“所以,他们会去夷州吗?”傅冉冉问道。
程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吟片刻方道:“未必。夷州虽适合藏匿,却也最易被人料中。眼下时辰紧迫,他们未必肯耗在长途跋涉上。”
“他们会半途改道?” 傅冉冉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推测。
程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陌生景致:“咱们初到福州,对这地界不甚熟悉。附近村落星罗棋布,倒不如寻个本地人问个明白。”
既已锁定方向要拿人,自该知会知州一声,也好方便行事。程暮当下便要往州衙去见福州知州魏自谦,起身时道:“走,咱们骑马去,能快些。”
傅冉冉刚想答应,听到后半句却又尴尬地坐了下去。
“怎么了?” 程暮回头见她这般模样,眼中满是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挑眉道:“你该不会……连马都不会骑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不会骑马。”傅冉冉尴尬地含糊道。
程暮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翻身上马后,长臂一伸,掌心朝她,“行吧,赶紧上来,我带你。”
傅冉冉也是二话不说,立即伸了手。
程暮稍一用力便将傅冉冉带到了马背上。
他还是撇了撇嘴道:“不让你跟着你偏要跟,可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会管你。”傅冉冉本身是不太愿意与别人亲近的,同乘一匹马必定是身体挨在一起,但此时她脑子里全是案件的事情,也没顾得上。
反倒是程暮,手臂环着她温软的身躯,只觉心头微微一荡,原本该微微前倾的身子,此刻竟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低声道:“坐稳了,别晃来晃去碍事儿。” 说罢,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踏着蹄声,朝着州衙方向疾驰而去。
福州地界本就不大,不多时便到了州衙门口。程暮翻身下马,随即又俯身,将傅冉冉拦腰抱了下来,动作轻柔,却嘴硬道:“你也太沉了,下次可别指望我还能抱动你。”
二人来时行色匆匆,州衙门口的衙役早已瞧见,见他们上前,立刻上前拦住,双手一拱,语气严肃却不失恭敬:“二位是何人?此乃州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程暮从怀中取出锦衣卫令牌,递到衙役面前,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上位者的威严:“锦衣卫同知程暮,要见你家魏知州,劳烦通禀一声,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正事,你担待不起。”
那衙役见令牌上的纹路与字样,又看程暮一身气度,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禀报!” 说罢,转身快步跑进州衙。
不多时,一个身着从五品官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快步从里头跑了出来,正是福州知州魏自谦。
他先前听闻是京城来的程同知,心中本有几分疑虑,可转念一想,前些日子孙府办饮茶宴,自家夫人回来提过,说孙夫人请了京城程府的夫人,只是后来程府二位夫人半途离去,似是孙夫人得罪了她们。
这么一想,便觉得这位 “程同知” 前来,倒也并非无因,于是不敢耽搁,急忙出来迎接。
魏自谦跑到门口,一见到程暮,眼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他早年在京城当差时,曾远远见过程暮一面,知晓他的模样与身份。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魏自谦,见过程大人。”
他又看了一眼傅冉冉,又道:“下官见过夫人。”
魏自谦是从五品官员,而程暮则是从三品官员,官大一阶都压死人,更何况程暮对魏自谦来说那算高官。
程暮也不讲那些虚的,直接迈了步子进了州衙,“进来说,本官有话问你。”
傅冉冉紧随其后,目光落在程暮身上,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往日里她见到的程暮,总是毒舌又带些自大,活脱脱一个傲娇性子,可今日这般神情,沉稳威严,倒真有几分锦衣卫官员的风范,与往日判若两人。
进了正厅,程暮往椅子上一坐,又示意傅冉冉也坐下。
魏自谦没敢坐,就在一边候着。
程暮开门见山道:“福州往夷州的路中间有没有小村子,或者有人聚居的地方?”
魏自谦闻言,先是一愣,心中暗自琢磨:程大人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是要带夫人去沿途游玩?可瞧二人神情严肃,又不似游玩的模样。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的话,下官只知晓,在通往夷州的河道中段附近,有几个小村子,不知大人想打听哪一个?”
“都说说。”
魏自谦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据下官所知,那附近最大的村子是马头村,不过也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农户,平日里种些蔬菜,拿到城中集市售卖,以此维持生计。还有一个比马头村小些的村子,名叫生木村,原先那里的人家也多以种地为生,只是上月一场大火,将村子烧了个精光,至今尚未复原,如今剩下的几户人家,便改养牲口过活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程暮的神色,见程暮面色平静,又继续道:“至于其余的一些小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也就两三户人家,连村名都没几个人记得,住的大多是屠户。”
“魏知州与孙良孙大人,交情如何?” 程暮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魏自谦,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别跟本官说什么点头之交,实话实说。”
魏自谦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回道:“大人说的,可是负责矿石采运的工部主事孙良孙大人?”
程暮微微点了一下头。
魏自谦道:“下官与他,真的只是官场中点头之交。他是工部派来驻守矿山的官员,平日里并无太多往来。唯有孙夫人举办宴会时,贱内会去参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集,谈不上‘熟悉’二字。”
程暮仔细观察着魏自谦的神情,见他虽因话题突变而有些惊诧,但眼中并无慌乱与闪躲,神色坦然,不似撒谎。他对自己看人的本事向来有自信,见状便不再追问此事,微微点了点头,习惯性地看向身旁的傅冉冉。
往日查案时,身旁坐着的是程朝,只需一个眼神,对方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如今身旁是傅冉冉,他一时竟忘了这茬,见傅冉冉没反应,又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她想想。
傅冉冉此刻正凝神思索:孙良既不会直接去夷州,必定会在沿途的村子中藏匿,可他们会选哪个村子呢?她心思专注,起初没注意到程暮的目光,待瞧见他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思绪。
程暮回过神,正准备吩咐魏自谦派人一同去抓人,傅冉冉却突然开口,看向魏自谦:“魏大人,不知孙家在那些村子里,有亲友或是安置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