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拉开绮春楼为傅昭昭所安排的包厢，他旋身而入，合门的力道恰好带起案上香炉里一缕青烟，那烟在烛火旁打了个旋，便散入空中。

原本等在此处的桃月反应很是警觉，刚将手握在随身短刃上，映入眼的就是自己主家的脸。

“二公子。”桃月单膝点地时，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些微尘。

“起吧。”程暮也不废话，将二人的发现带到，便迅速回了那间包厢。

当程暮同样进入那处隐藏空间时，里头的烛台已经从一盏变成了三盏，烛火跳得正烈，而先进去的傅冉冉却是半跪在一伏在地上的女子身边，不停地在问“你怎么样？”“还能动吗？”之类的话。

原是傅冉冉一脚将抓住“救命稻草”的女子踹了出去，撞到了墙上。

那女子青丝散乱如枯草，肩头微微耸动，显是咳得厉害。

关于棠香的画像傅冉冉只看过一眼，她也没记住，但此人程暮是认识的，一眼便将躺在地上的人认了出来。

程暮上前将傅冉冉拉了起来，站得离那女子远了一些。

见程暮表情严肃，傅冉冉立刻意识到，此人怕就是她们想找的人——棠香。

傅冉冉表情也冷了下来，毕竟此人在整个案件中可是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棠香正用手肘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咳声里裹着血气，呕出的暗红溅在青砖上，像极了被踩碎的石榴。

傅冉冉皱了皱眉，她这一脚有这么大威力？

不过就在傅冉冉上前查看那小厮送来的饭菜时她就明白了。

既是要将其关押起来，就要尽可能的在保证人活着前提下不给予多余的体力，给些馊饭馊菜或是不给吃食来达到目的，甚至很有可能还会下一些药物。

难怪她身体虚弱成这样。

不过傅冉冉也不同情她，即使她不是幕后主使，那也是杀了人还要栽赃嫁祸给别人的犯人。

二人谁也没先开口，都在观察棠香的表现。

棠香似是缓过来一些了，她扶着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你们是来寻我的吧。”

程暮立在烛影里，声音平得像一池静水，“你是？”

“棠香。”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反倒牵得伤疤微微发颤。

烛火忽的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照亮那女子的脸。傅冉冉这才看清，她左颊有块浅褐色的疤，像被指甲生生刮过，边缘已泛了淡粉，显是旧伤。再看她颈间，隐约露着几道青紫，怕也是遭过拳脚的。

程暮点点头，语气不急不缓，“原来如此，倒是在下眼拙了，该叫你，桃夭才是。”

棠香，也就是之前在百酿居逃跑了的桃夭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滑到颊边，露出的眼睛瞪得滚圆，喉间嗬嗬作响，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傅冉冉对“桃夭”这个名字颇为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程暮余光瞟到傅冉冉困惑的神情，于是幽幽开口，目光直对上棠香惊恐的眼神，“此前百酿居一案，你可是跑的比谁都快，没想到你是自己往把自己往刑部送啊。”

一提到“贩毒”，傅冉冉便明白过来，之前抓百酿居的人时，跑了几个，其中就有个名叫“桃夭”的。

听见“刑部”二字，棠香心里稳了稳，她要等的就是刑部的人，只要她将关键证据交出，不用等到行刑那日，自己就可以凭借一枚药丸假死脱身，顺带把背后之人拉下水。

棠香不动声色，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双重身份已经被查了出来，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棠香缓缓将手伸进衣袖中，程暮见状将傅冉冉拉到了身后。

却见棠香缓缓取出个碧色香囊，绣在上面的并蒂莲已褪了色，边缘还沾着些暗色的污渍。

她伸着手，递给程暮，“这就是你们要找到证据，毒粉就藏在此处。”

程暮并未伸手去接，而是面带怀疑地盯着棠香的眼睛。

棠香笑了笑，“大人不必怀疑我要耍什么手段，就算我再怎么做，已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能跑得了？”

程暮哪里会信她，于是道：“到了刑部大牢，再呈上来不迟。”

棠香没想到一个刑部的衙役也能如此谨慎，于是又将香囊塞了回去。

这时，外头传来动静，二人警惕地躲到暗处，暗门缓缓打开，唐南絮和傅昭昭露了面。

“姐。”傅冉冉见到傅昭昭立刻上前。

傅昭昭也一眼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棠香，向傅冉冉递去询问的目光。

傅冉冉点了点头，确认这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傅冉冉简单将情况跟两人说了一遍。

二人这才注意到始终站在阴影里的程暮。

程暮自唐南絮进来后就在观察她，此人上官明煦信任，可他倒是查出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这个唐南絮可是不简单，他派人出去查了一天一夜，还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些消息，不过也足够了。

唐南絮看过来时，只见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她眼神警觉起来，“你是谁？”

傅冉冉刚想开口，程暮直言道：“下官是刑部的衙役，这位姑娘便是为我家小姐提供线索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