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都是林子,无法长时间藏身,程暮想到几人或许兵分三路,也或许一同撤退,但总得找个合适长时间藏身的地方——比如,若是有村子。
他立刻向身后跟着的小旗问道:“这附近可有村落?”
其中一小旗道:“回大人的话,这附近没有村落。不过往前约莫二里地,有几家猎户建了临时草屋,他们一般待猎物打满了便会回家,这几日怕是陆陆续续就要离开了。”
“带路。”程暮道。
小旗不敢耽搁,立刻上前领路,脚步飞快地朝着草屋的方向走去。程暮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绣春刀始终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多时,便看到前方林子里露出几间简陋的草屋,草屋的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墙壁是用黄泥糊的,看起来有些破旧。
程暮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小旗们不要发出声音,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第一间草屋门前,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门后没有动静。程暮顿了顿,再次叩门,力道比刚才稍重了些,可门后依旧一片寂静。
他心中一沉,刚要拔刀强行破门,门却 “吱呀” 一声开了,一柄长剑直直地刺了出来,剑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他的胸口。
程暮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绣春刀横在胸前,“铛” 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击。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前一带,想将对方拉出门外。
那人也不含糊,手腕一翻,旋身一转,挣脱了程暮的钳制,正面向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阿玄看清程暮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主子!”
后面几个小旗刚要往前冲呢,一见这情景,立刻刹了住,面面相觑。
“兄长何在?”程暮扶起阿玄,急道。
“大公子在里头,”说着便将程暮往里头引。“大公子受了伤,主人家正在里头帮忙。”
程暮一听程朝受了伤,心中的焦急更甚,大步流星地冲进草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程朝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迹。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猎户,正拿着草药,准备给程朝换药。
猎户见有人突然冲进来,以为是黑衣人追来了,立刻拔起腰间的柴刀,挡在程朝身前,警惕地盯着程暮。
阿玄赶忙上前解释:“这是我家公子的胞弟。”
张猎户这才放下柴刀,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这位公子左腿中了箭,箭上似是淬了些东西,伤口有些发黑。我只懂些粗浅的草药,能暂时止血,却治不了根,还是得找大夫好好医治。”
程暮施礼道:“多谢。”
阿砚在后现身,与阿玄并排站着。
张猎户摆了摆手,道:“你们快走吧,这位公子的腿若是再不找大夫医治,怕是要废了。我这草屋简陋,也不是久留之地。”
程暮再次向张猎户投去感激的目光,道:“好。”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背起程朝,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同时给了阿玄一个眼神,阿玄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张猎户面前:“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猎户收下,聊表谢意。”
那猎户直摆手,“不用不用。”
程暮没功夫听二人如何掰扯,只急着送程朝去医治。
程朝本就是习武之人,这些伤虽重却不至于令其昏迷。
他趴在程暮背上道:“从前都是做兄长的背你,现在倒反过来了。”
程暮躬着背,搂紧程朝的双腿,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哥,你别说话了。”
程朝声音算不算虚弱,但一听便知是受了伤,“无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忘了我们在锦衣卫选拔之时,比这苦,比这累。”
程暮眼眶豆红了,奋力向前方而去。
回到堡垒那处时,已经有人将马牵了来。
程暮翻身上,道:“将这些人的尸体带回去,请苏指挥使瞧瞧。”
那总旗抹了一把汗,“是。”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夷州卫所。苏呈早已在卫所大门外等候,见程暮回来了,忙上前迎接,刚要开口询问情况,程暮却没理他,只道:“苏大人,速请军医来,我兄长受了伤。”
苏呈这才注意到程暮身后的程朝,仔细一瞧,竟是北镇抚司指挥使程朝,他去年在京城述职时,也曾在朝堂上远远见过程朝一面。
苏呈心中一惊,忙引着他们往内院走去,同时高声吩咐手下:“快!去请军医!让他带上最好的金疮药!”
军医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屋,先给程朝搭了脉,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布条,仔细检查着伤口。
看了片刻,军医皱起眉头,道:“这位公子左腿中箭,箭镞虽已取出,可伤口伤及筋骨,且箭上淬了些阴寒之毒。”
程暮一听这话面色着急,“能治好吗?”
苏呈一听这话面如死灰,“还能治吗?”
军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缓缓道:“二位莫急。好在送医及时,毒还没扩散到骨髓。我这里有祖传的解毒膏,再配上几副汤药,每日敷药、服药,再静养个把月,应该能治好。”
程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对着军医深深施了一礼,语气诚恳:“那便拜托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