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
“此事你姐姐说得对。”程朝道:“明日我便要返京,你们查案多注意安全。”
……
趁着天色还早,程暮决定即刻往宣州去,据暗卫来报,上官明煦进宫见了皇帝后便直奔宣州,算时间,此刻他应快到了。
程暮命荷月守在军镇卫所,自己则和傅冉冉带着阿玄和榴月上了马。
暮色将垂未垂,宣州方向的天际染着一层淡金余晖,军镇卫所外的官道上,马蹄声急促得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程暮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绣春刀斜斜挎着,刀柄上的铜环随马身起伏轻响。
他身前坐着傅冉冉,少女的发丝被风掠起,偶尔擦过程暮的下颌,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
傅冉冉闭了闭眼,方才在卫所外选马时的窘迫还在眼前:她望着三匹神骏的战马,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早知道查案要日日奔波,当初回京后就算推了明镜堂的半日程事,也该把骑术练扎实些。
如今倒好,四个人三匹马,她成了那个 “累赘”,还要劳烦程暮带着,这骑马她也就练了没几日,要说骑着逛逛也就罢了,此刻四人要赶路,她可是不敢骑了。
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坐着,双手抓在马鞍上。
程暮面上不显,心里则是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
方才上马前,他调侃道:“先前在京里,是谁说‘查案之事,断没有因骑术不精就退缩的道理’?怎么到了真要赶路时,还要别人带着?”
不等傅冉冉说话,榴月见程暮方才调侃傅冉冉,还以为自家主子嫌夫人碍事,想替主子分忧,于是赶忙道:“不如让属下来带着夫人,属下的马术虽不及主子,但带着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程暮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转头看向榴月时,脸上挂着一抹标准的假笑,语气却咬得发紧:“不用。” 那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
傅冉冉却是立刻赞同道:“你说得对,榴月啊,咱俩骑一匹马。”说着就要拉上榴月的手。
可程暮却抢先一步,弯腰,手向下一探,搂住傅冉冉的腰,一把将她抱上了马,稳在自己身前,“你老实跟我骑一匹吧,走了。”说罢,打马启程。
榴月还要说什么,阿玄立刻插话道:“好了,榴月,说你榆木脑袋你还不信。主子这是…… 乐意带着夫人,你就别瞎掺和了。”
榴月愣了愣,再看前方程暮护着傅冉冉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催马跟上。
三匹马首尾相接,蹄声踏破暮色,朝着宣州疾驰而去,苏呈一路小跑刚赶到军镇卫所,却只吃了一鼻子尘土。
等他们赶到宣州军营时,天刚擦黑。营寨里灯火点点,白日与扈沙大军交战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营门口的哨兵见了程暮腰间的锦衣卫令牌,立刻引着几人往主帐去。
帐帘一掀,身着铠甲的上官明煦正对着沙盘沉思,见进来的是程暮和傅冉冉,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引着几人坐下。
程暮简单解释了一番,上官明煦才明白过来,赞许道:“不愧是程二夫人,明烛都和我说了,我能从大牢出来,多亏了两位夫人相助,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帮得上的,几位尽管来找我。”
程暮和傅冉冉都点了点头,程暮道:“咱们还是说正事,此案不小,陛下特命我二人尽快查清真相,还请大将军将此事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上官明煦用最简单的方式将自己与齐致远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二人,“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吴绪跑了。”
听到这话程暮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有个线索又断了。”
说到最后上官明煦只叹息道:“我们虽查到鬼金坊,也就是我朝与扈沙间的一处黑市,但还不等我派人细究,陛下便下旨命我进京,随后,齐大人便死于非命,此事一直搁置,我前日刚回宣州便派人去了鬼金坊调查,可他至今未归。”
说罢,上官明煦递给程暮一枚青铜扳指和一张地图,道:“这扳指是进入鬼金坊的凭证,地图则是我在齐大人家中寻得。”
程暮接过两个物件,疑惑道:“大将军是何时寻得?”
上官明煦道:“那日我暗中到齐府找其商量对策,进去见到齐大人尸体之时便察觉出事情不对,这图是齐大人死死握在手里的,被我趁机拿走了,可惜我的人按照地图并未找到藏在鬼金坊的军饷。”
程暮颔首,“多谢大将军提供的线索,今夜我们便到鬼金坊去探查。”
人多不便,榴月和阿玄留下来,说不定能对神威军帮扶一二,程暮则同傅冉冉一起,夜探鬼金坊。
依上官明煦所言,鬼金坊入口隐于昔日宣沙榷场。想当年此处乃边地互市要地,驼铃连营、商旅接踵,何等繁盛。
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半人高的狗尾草在秋风里疯长,缠着破碎的酒旗簌簌作响,连砖缝里都积满了经年的尘土,瞧着便觉萧索。
程暮与傅冉冉并骑至此处,马蹄踏过碎石路,惊起几只躲在草窠里的灰雀。
程暮翻身下马,玄色锦袍下摆扫过草叶,随手将缰绳系在旁侧半塌的木柱上,那柱子原是榷场门庭的立柱,如今漆皮剥落,只余下几道深深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