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岔口进去后似乎空气不太流通,火折子的火苗渐弱,似乎下一刻便要灭了。
傅冉冉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她似乎觉得自己呼吸也不算顺畅了。
她连忙熄了火折子,摸黑向前走去。
她摸着冰冷的墙壁,似比先前所摸更加刺骨。
傅冉冉扶着石壁一步步向前走着,石路不算平坦,她深一脚浅一脚,一不小心险些将脚踝扭了。
她只得放慢步伐,此刻无论小伤、大伤,都无疑是雪上加霜。
幸得这密道挖的通直,虽走的久些,但好在傅冉冉看到了远处细细密密的透出的月光。
她将堵在洞口的杂草拨开,直到清冷的月光洒在脸上,傅冉冉方知自己已然出了鬼金坊。
好在她的腿没受伤,走路不耽搁。
这林子是片竹林。
傅冉冉心头一紧,这林子并非自己先前所走的林子,就算是先前的林子,他们骑马而行,她都未必能找到路,现下这林子她来都没来过,若是错了方向岂不是羊入虎口。
她仔细一想,她记得之前学过,竹林中或许能找到溶洞的痕迹。
她靠在洞口仔细听去,除了风吹响竹叶的“沙沙”声,并未有其他声音。
她慢慢迈着步子,尽量不发出动静,她仔细观察竹林,可夜实在深,月光清浅,她视线不明,只得走近观察。
这片竹子她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她将视线移到土地上。
她记得上官明煦说过,宣州前日下过雨,她踩着这土壤都有些潮湿,她看着地面这些水坑,唯有几处,土壤下陷却没有积水。
傅冉冉心中一喜,她循着这几个没有积水的土坑去看,它们大致能连成线,她试着去轻踏这些地方,土质比别处都要更加轻、更加松。
傅冉冉知道,此处之下,怕就是自己所想要的溶洞。
她赶忙在周围查看,果不其然在附近岩石上发现了细小孔洞。
傅冉冉此时有些慌张,方才杀人的恐惧还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只是逃命的心思暂时占据了她的思绪。
待到她拿着竹竿探路,迈进溶洞之时,这股紧张感才随之消散些许。
可当她找了地方坐了下来后,杀过人的崩溃感一丝丝涌上心头,她的头开始发热,呼吸变得急促,眉头紧皱不开。
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涌了出来。
但她不敢哭出声,虽然暂时找到藏身之地,但她能找到,那些黑衣人也能找得到,只是时间问题。
她紧紧咬着衣袖,咬到了手腕都不自知。
她哭的身体发抖,另一只手臂还紧紧抱着那个包袱。
傅冉冉眼前视线模糊,她只以为是泪水浸了眼眶,却不知此刻她的头晕目眩不止是心中郁结,更是染了风寒。
在她没有意识到之时,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程暮在鬼金坊周遭街巷细查,青砖地缝里、墙角阴影处皆未漏过,却只寻得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那令牌似是玄铁所铸,表面覆着厚厚一层污垢,边缘还布满深浅划痕,想来是常年摩挲或是遭过磕碰,字迹早已模糊难辨。
他用指尖蹭去些许泥垢,仍看不清分毫,只得将令牌揣入怀中,转身往成衣铺方向赶去。
可当他感受到风裹着火星与焦糊味扑面而来,程暮心头一紧,那火势之大,几乎要将半个鬼金坊都吞入火海,他顿时明白,定是出了大事。
余下的三名士兵正弓着身子,奋力将屋内的木箱往外搬。他们甲胄上沾着黑灰,手臂被火星燎得通红,可火势实在太猛,热浪逼得人难以靠近。
最终只抢出两个木箱,箱体已被烧得焦黑,边角还在冒烟,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
士兵们早已力竭,纷纷瘫坐在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其中两人肩头渗着血,布条草草缠了几圈,血水已将布条染透;还有一人腿骨似是受了伤,蜷缩着身子,额上冷汗直流,连站都站不起来。
队伍里带头的校尉,此刻正单膝跪在一具士兵尸体旁。
那尸体甲胄破损,胸口插着半截断刃,脸上还凝着黑灰。
校尉双手紧紧攥着战友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膀不住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程暮见状,心中急火更甚,快步上前,蹲在一名尚有气力的士兵身旁。他掌心按在对方肩头,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其他人呢?”
那人语中满是疲惫与悲伤,他颤抖着道:“和您一起的那位姑娘独自引开那些人,鬼金坊派人去相救了。”
程暮眉头骤然拧紧,心中咯噔一下,傅冉冉孤身引敌,她那点子功夫怕是根本无力对抗。
他不再多问,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二话不说便朝着密道方向奔去。
他清楚,傅冉冉若要脱身,唯有密道这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