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安面上都带着喜色，道：“这位姑娘前几日帮过我，”他又转而看向傅昭昭，“姑娘可还记得？”

傅昭昭心中有些不耐，这太子当着这么多人一脸喜色地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好几道如刀子般的眼神投向自己了。

但太子问话，她也不能不答，她屈身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疏离，道：“臣妇季氏，乃北镇抚司指挥使程朝之妻，见过太子殿下、容印郡主，回殿下的话，记得。”

“臣妇” 二字入耳，朱清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的光亮也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几分落寞。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只轻轻 “嗯” 了一声，便转身往前走。

朱明伊瞧着太子哥哥的神情，又看了看傅昭昭，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只朝傅昭昭温和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

今日既是朱明伊的生辰，她自然是要主持大局的。

人群随着太子与郡主往前挪动，离得远的宾客没听清方才的对话，可站在傅昭昭身旁的几人却听得真切。

刚走没几步，便有两位夫人凑了上来。

左边那位身着石青缎面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笑容热络，“见过程夫人，妾是户部郎中邓远的内子，娘家姓陆。早就听闻夫人贤德持家，府里老夫人都常夸您持家有道，今日能得见，真是妾的福气。”

右边那位穿藕荷色绫罗裙的夫人，闻言翻了个白眼，面上虽瞧不上陆氏的殷勤，开口却更显急切，“程夫人，家夫是吏部侍郎范彦，家父秦秋曾在刑部任职，说不定还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呢。”

傅昭昭太知道她们为何来同自己说话了，户部侍郎的位置空了出来，自然要有人顶上，而她作为同时能联系季家和程家的人，她们定会想办法拉拢一番。

傅昭昭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二人手中抽出，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先是看向陆氏，道：“我自嫁到程家后便同舍妹一起随夫君查案，此事陛下亦是知晓的，至于贤德持家，怕是贵府老夫人记错了罢。”

此话一出，陆氏的脸色便挂不住了，秦氏的神情得意起来，可还不等她开口，傅昭昭又看向她，道：“至于范夫人所说之事，京中人人皆知我自小极少出门，除了随主母赴宴外，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令尊的一面之缘，怕是无从谈起了。”

这话既委婉又坚定，明摆着不愿接任何人的讨好。

陆氏与秦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讪讪笑了几声，又互相瞪了一眼，便各自散开了。

迎兰这才得着机会跟在自家小姐身边，她凑近了，道：“小姐，奴婢方才也不知怎的便被挤到后面去了。”

傅昭昭看向她，笑了笑，“无碍。”

众人随着太子与郡主来到正厅，厅内早已摆好宴席，紫檀木圆桌旁铺着软垫，桌上摆着青瓷茶具与蜜饯点心。

按礼制，太子身为储君，当坐上首座，可朱清安念及今日是朱明伊生辰，执意将上首座让了出来。

朱璇愔本想趁势坐上去，却迎上朱清安带着几分警示的目光，又想起方才朱明伊的话，终是悻悻地坐到了侧边席位，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因心绪不宁，溅了几滴茶水在衣襟上。

朱明伊性子爽朗，笑着对众人道：“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礼，随意些便好。”

说罢，便命下人将各家送来的生辰礼抬上来。

锦盒、木匣在厅中排开，有江南送来的缂丝屏风，有西域进贡的羊脂玉瓶，还有京中绣坊出的刺绣，虽件件精美，朱明伊却看得有些腻了，只笑着一一收下，并吩咐人记下，日后备好回礼。

很快便到了傅昭昭带来的礼，下人将木匣抬上来时便吸引了朱明伊的注意，那木匣以紫檀木为底，四边角镶嵌着淡蓝色的天河石，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这木匣，神情满是期待之色。

“这是什么？”朱明伊看向傅昭昭。

傅昭昭起了身，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道：“回郡主的话，这是臣妇着人打造的软甲。”说着她将木匣打了开，里头正静静摆放着一件印有浅蓝色绣纹绢布的软甲，甲片轻薄，边缘还绣着缠枝莲纹，很是好看。

朱明伊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她起身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抚摸软甲，只觉触感顺滑，丝毫没有寻常铁甲的厚重感。

她惊喜地看向傅昭昭，道：“这个礼物我很喜欢，程夫人有心了。”说罢她便将软甲拿了出来仔细观赏。

傅昭昭再次行了一礼便坐了回去，这礼物送出，朱清安没忍住再次多看了她几眼。

她面上宠辱不惊，看似讨好的礼物，似是只是她最为平常的一举。

事实也是如此，傅昭昭并非刻意讨好，只是从前世开始，朋友过生日时她便会挑选朋友喜欢的东西去送，这个习惯保持到了现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