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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冤情解迷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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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月一身风尘,玄色劲装沾着路尘,鬓边玉簪歪斜,踏入程府时,步履虽急却稳,直奔书房而去。

她语速沉稳,将在宣州和夷州发生的事一一禀明。

程重道和程朝在书房,听了榴月的话,二人不禁紧皱起眉。

刺客一事尚未查清,季云蝉又中了毒,愈湖谷又出现了新的案子,事情越来越多,朝堂上亦是风云不断。

“你带上午炎,再到北镇抚司挑些人手一起去夷州,把刺客之事查清楚。”程朝道。

“是。”榴月领命告退。

书房内静了片刻,程重道抬眼问:“此事你怎么看?”

程朝负手踱步,窗外紫藤花影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二皇子资质平庸,素来短视,这般环环相扣的谋划,绝非他能想得周全。明面上瞧着,是他们私吞军饷,偷运至扈沙换取同盟,可依儿子看,这背后定还藏着更深的图谋,或许与宣州防务、甚至宫闱之事有关。”

北镇抚司的人根据程暮找到的令牌锁定了户部郎中关其,又根据狼牙符确认“银片”是被送往扈沙,皇帝下旨将其关押进诏狱,经审讯,关其招认:军饷送抵鬼金坊后,由衣铺中人制成银片,再送往扈沙,扈沙会回赠“良马、铁器”,由太仆寺少卿苏刻接应。

可就在程朝将有关“刺客”一事上报朝廷后,关其又突然指认曾正也参与其中,并且提到曾正曾派杀手截杀前往宣州调查的程朝二人。

“那些证据是我与阿暮亲自勘查所得,其中关节底细,我们最是清楚!关其、苏刻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可曾正素来谨慎,怎会平白被卷入这趟浑水?”程朝眼中有藏不住的怀疑。

程重道沉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一年前,你们查办的军中官员受贿一案么?彼时虽未查到曾正头上,但蛛丝马迹间,已隐约与他有些牵扯。今日早朝,关其被押至正殿,当众指认曾正,说他是怕你们旧事重提,才狗急跳墙,既要置你们于死地,又想趁机分一杯军饷的羹。不过在我看来,此事未必全然如此。”

程朝寻思着道:“正是。曾正已因当年行贿之事惶惶不可终日,怎敢在自身安危未卜时,再去触碰私吞军饷这灭族的重罪?他想杀我们灭口,或许是真,但这‘偏财’,他绝无胆子去碰。”

“无凭无据,不可妄下定论。” 程重道放下茶盏,语气凝重,“此事需得再查,务必找到铁证,既不能放过真凶,也不可错怪无辜,总要给朝堂、给百姓一个交代。”

“是。”程朝出了书房,本想到屋中去拿上佩刀刚踏入庭院,便见紫藤花架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傅昭昭亦是收到了傅冉冉的信件,傅冉冉只说自己与程暮在愈湖谷办案,却没说自己中毒一事,但傅昭昭心中已有猜测。

傅冉冉或许怕她担心而隐瞒事情,但程暮却不会对程朝隐瞒,因此,傅昭昭看完信后便到了烬余院等程朝。

傅昭昭身着月白绫罗裙,鬓边簪着一支珍珠步摇,见他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前,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程朝,我有一事想问你。”

程朝却是道:“案子有了新疑点,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他话音未落,已大步流星穿过庭院,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傅昭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只得往兰漪院走去。

“小姐。”迎兰在傅昭昭身后轻唤。

傅昭昭回头看去,只见迎兰小跑着到了自己身边,道:“方才奴婢在门口碰见了榴月姑娘,她说二小姐在宣州中了毒,他们是去愈湖谷解毒的。”

“什么?”傅昭昭一听傅冉冉中了毒便担心起来,急忙拉着迎兰,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迎兰忙道:“榴月姑娘急于赶往北镇抚司调人,没来得及细说,只说二小姐的毒,愈湖谷的神医能解。只是那神医有个条件,要二小姐与程暮公子帮着查愈湖谷的案子,所以才没能即刻返京。”

傅昭昭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长长舒了口气,眼中忧色渐褪,“能解便好。”

……

程朝派岑其前去曾家,他自己则带着阿砚即刻前往万通银号查找账目。

巳时的阳光斜照进万通银号,鎏金的“万通银号”牌匾在光下泛着冷光。

程朝腰间绣春刀半露,身后的阿砚提着锦衣卫勘合,两人一踏入店门,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静了下来。

掌柜的见状连忙迎上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程大人今日驾临,可是有要事核查?”

“半月前,贵号可有一笔存款,存款人署名‘周记粮行’?”程朝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有力。

昨日提审关其,对方吐露曾正与京城“周记粮行”的老板周老三过从甚密,而周老三恰好是边境粮草采购的中介,与军饷流转多有牵扯。

掌柜的不敢怠慢,立刻让账房先生取出上月的流水账册,翻找片刻后停在某一页:“大人,确实有这笔存款。周记粮行的周老板亲自来存的,用途写的‘采购粮草周转金’,还留了印鉴。”

程朝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三千两”的记录,目光落在“存款方式”一栏——“碎银熔铸,共六十锭,每锭五十两”。

他眉头微蹙,转头问掌柜,“周记粮行做的是大盛粮草生意,往来多是整锭官银,为何要存碎银熔铸的银子?”

掌柜的愣了愣,回想道:“当时周老板说是收了各地粮商的散银,熔铸后方便存放。而且他特意交代,这笔银子要‘匿名托管’,只凭他的私印和暗号支取,不许登记粮行之外的任何信息。”

“私印和暗号是什么?”阿砚追问。

“印鉴是‘周记’二字的朱印,暗号是‘秋收万石’。”掌柜的说着,取出一枚拓印的印模递过来,“这是当时留存的印拓,大人可查验。”

程朝接过印拓,与怀中揣着的“曾□□私印纹样”比对,虽不是同一枚印,但“周”字的起笔走势,与曾正早年任地方官时的书法风格如出一辙。

他心中一动,又问:“周老三存款后,这笔银子可有支取记录?或是转存或汇兑过?”

“有!”账房先生插话道:“本月初十,周老三派人来办了‘异地汇兑’,把三千两换成了三张一千两的汇票,目的地是边境的云州城,收款人还是周记粮行的分号。”

“云州城?”程朝眼底寒光一闪,“云州城正是宣州军饷发放的枢纽之地,周老三一个粮商,为何要往边境汇兑这么大笔银子?”他转头看向掌柜,“那派人来办汇兑的,是什么模样?可有留下凭证?”

掌柜的回忆片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厮,穿着青色布衫,腰间挂着个玉坠,上面刻着个‘曾’字。他说自己是周老板的远房亲戚,还出示了周老板的手谕和那枚‘周记’印鉴,我们核对无误才给办的。”

“玉坠刻‘曾’字?”阿砚立刻道:“大人,曾□□的下人,不少都戴着刻有‘曾’字的饰物。”

程朝没接话,目光落在汇票存根上,存根右下角有个极淡的划痕,像是某种记号。

他突然想起,前日在查军饷一案时,查获的那批银片上,也有同样的划痕,那是军饷银锭特有的“户部督造”暗记,只是被人刻意磨去了大半,只留痕迹。

“掌柜,”程朝指着划痕问,“办汇兑时,那小厮有没有说,这笔银子要用来做什么?”

“说了!”掌柜的连忙道,“他说周老板要在云州城收粮,给神威军供粮,还特意让我们在汇票上备注‘军粮专款’,说是方便分号核对。”

“军粮专款?”程朝冷笑一声,“本官已查过神威军的粮草采购记录,上月周记粮行根本没有向云州城供粮的备案。周老三这是借着‘商银’的名义,把赃款汇兑到边境,再换成军饷银锭洗白。”

他转头对阿砚道:“立刻去查周记粮行的周老三,看他上月初一前后有没有从曾□□接过货物。另外,传我命令,封锁云州城的万通分号,扣下那三张汇票,不许任何人支取!”

掌柜的听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程大人,这……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出什么事,要看你这万通银号参与多少。”程朝收起账册和印拓。“日后看人准些,别什么勾当都跟着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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