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不再是隐晦的暗示,而是近乎直白的宣告。
四目相对,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之间。这一次,谁也没有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夜晚的微凉,以及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震耳欲聋的张力。
苏见微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期待,还有那深藏其下的、与她同源的不安与渴望,所有试图筑起的理性防线,所有关于任务、关于身份、关于未知过去的顾虑,在这一刻,在这经历了生死与共、见证了人性悲欢之后的静谧月光下,土崩瓦解。
她没有问“是什么感觉”,也没有逃避。她只是迎着他那几乎要将人吸入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然后,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唇边,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嗯。”
一个字,轻如耳语,消散在夜风里,却重若千钧,清晰地落入了陆止的耳中,也落在了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薄冰上。
窗外的夜色温柔笼罩,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危机依旧四伏,前路依旧迷茫未知,但某种横亘在两人之间、由遗忘、顾虑和不确定构成的坚冰,就在这一个眼神、一句宣告、一个点头之间,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融化在皎洁的月光里。
而在城市另一端,时间银行总部,“永恒钟楼”深处。
陈部长看着屏幕上关于“凝晖阁”能量场异常剧烈波动、最终归于一种无法捕捉的平静状态的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苏见微和陆止离开凝晖阁时,在月光下对视的、虽然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某种氛围的短暂影像。
“他们的‘钥匙’与‘容器’属性,结合得越来越紧密了,”陈部长对着黑暗中那个威严的声音说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尤其是苏见微,她对‘心念之力’的运用和成长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模型预测。魏长明这个废棋,不仅没能消耗他们,反而似乎成了她的‘养料’。不能再任由他们这样‘成长’下去了。”
黑暗中,那苍老而充满权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启动‘归墟’计划第一阶段。滨海市,将是‘钥匙’最终的试炼场,也是……‘容器’的回收之地。确保万无一失。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是,议长阁下。”陈部长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而志在必得的光芒。
一场针对苏见微和陆止的、更加凶险的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逼近。而处于风暴眼中的两人,在短暂的温情与默契之后,即将迎来最为严峻的、关乎存在本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