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过冬至
“隐士”传来的下一个坐标,指向了南方滨海市。资料依旧简略,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滨海市,‘海月’疗养院。出现大规模、非自然性集体记忆模糊现象,疑似与‘记忆潮汐’理论有关。目标:调查源头,评估威胁。警告:银行活动频繁,‘归墟’迹象已现,慎入。”
“记忆潮汐”、“归墟”……这些陌生的词汇带着不祥的预兆。但前往滨海市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和时机。就在苏见微和陆止规划路线时,街边商铺悄然挂起的红灯笼和橱窗里张贴的“冬至团圆”海报,提醒了他们一个被遗忘的节日——冬至,就在两天后。
这是一个寒冷的节气,却也象征着阳气始生,寓意着希望与团聚。对于两个记忆残缺、常年游走在规则与危险边缘、几乎忘了寻常节日为何物的人来说,这个日子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引力。
他们最终选择在前往滨海市前,在这座城市再多停留两日,利用冬至这个节点,以一个更自然的方式融入人群,稍作休整,也避开银行可能过于集中在交通枢纽的耳目。“隐士”为他们提供了一处位于老城区的短租公寓,比之前的安全屋多了几分烟火气,窗外能看到邻居家阳台上晾晒的腊肉和香肠,空气里偶尔会飘来炖肉的香气。
搬进公寓的第一个傍晚,两人站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局促。这里没有任务指令,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只有一套简单的家具和窗外寻常的市井声音。如何像“普通人”一样相处,成了一個比面对魏长明更让两人无所适从的新课题。
“听说……冬至要吃饺子。”陆止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便利店门口立着的饺子广告牌,语气带着一种尝试性的、不太熟练的提议。他记得这个习俗,或许是残存的记忆碎片,或许是来路上看到的宣传。
苏见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口:“……或者汤圆。南方有些地方吃汤圆。” 她也记得一点,但同样模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茫然——他们知道这个习俗,却似乎从未真正地、为自己参与过。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笨拙地模仿着成年人的世界。
“那……要准备吗?”陆止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不确定。
苏见微看着他那张通常只有冷静分析或承受痛苦时才有表情的脸,此刻却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显得有些无措,心底某个地方微微软了一下。“……好。”她点了点头。
于是,一场笨拙的、关于“过节”的尝试开始了。
第二天,两人一同去了附近的超市。穿梭在熙攘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年货中,他们都有些不自在。陆止习惯性地分析着监控探头的位置和人流走向,苏见微则不自觉地将感知范围控制在最小,避免被过多杂乱的情绪信息干扰。他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买面粉时,面对高筋、中筋、低筋的分类,两人站在货架前沉默了近一分钟。
“包饺子……应该用哪种?”苏见微拿起一袋,不确定地问。
陆止蹙眉看着说明,试图从成分表里找出逻辑答案:“理论上,蛋白质含量……”
最终,是一位热心的大妈看不过去,操着本地口音指点道:“哎呀,小两口第一次包饺子吧?买这个中筋的就好啦!好揉!”
“小两口”这个称呼让两人同时一僵,含糊地道了谢,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拿了大妈指的那袋面粉。
选择馅料时又遇到了难题。
“猪肉白菜……还是韭菜鸡蛋?”苏见微看着冰柜,像是在进行战略抉择。
陆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动所有关于食物搭配的知识储备,最后谨慎地给出意见:“理论上,都可以。或者……都买一点?” 他不太确定地看向苏见微,仿佛在征求指挥官的意见。
这种在生活琐事上的“不确定”,出现在一向冷静决断的陆止身上,有种奇异的反差感。苏见微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妥,抿住了唇。“那就都买一点吧。”她最终决定。
他们还买了糯米粉和黑芝麻准备做汤圆,过程同样充满了各种细微的犹豫和互相确认。结账时,看着购物车里那些与他们身份截然不符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食材,两人都有些恍惚。
回到公寓,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厨房对于苏见微而言,是一个比时间银行的数据库更陌生的领域。而陆止,他的能力可以解析能量结构,却对如何将面粉和水混合成光滑的面团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