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云颂恢复美好睡眠后，第二天一醒来又元气满满投入了“战斗”。

她这半个多月并没闲着，除了跟妘殊情增进了解，也和编剧梁美景混熟了，虽然还没见过几次面，但已经在线上聊了许多诗词歌赋人生哲学，还有各种脑洞。前天她把改剧本的想法告诉了梁美景，她非常支持，让她大胆去做，还给她提了很多建议。有了她的支持，音云颂的剧本改得非常顺利，只用了一天就改好了。

她和妘殊情的记忆力都很好，这一部又是人物关系简单的双人剧，她们记下全部台词和动作只用了三天。

然而，正式排练的时候，进度却不那么顺利。

在这出戏里，妘殊情扮演的是浪漫美术生颜染的前女友，看起来清冷板正的学生会长，法律系的尖子生——司泠。她深爱颜染，但是由于有严重的浪漫过敏症，难以回应颜染许多炽热的情感需求，被对方误会，提了分手。

分手三个月后，司泠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人鱼，错愕之下失手拨通了颜染的电话，还让她听到了鱼尾拍动的声音……为了让自己早点变回来，她拉下脸缠上了颜染，颜染“被迫”收留她，把她带回自己的公寓，安置在临时买来的水族箱里。在这种奇异的同居生活中，她逐渐发现自己对颜染的占有欲比想象的还要深，展露出了清冷外表之下的偏执一面……

完美主义的导演梁思源觉得，妘殊情只演出了清冷，并没有深情的感觉。

喊了第八次“卡”以后，她语气虽然依然很温和，但眼神已经有克制不住的不耐。

作为已经退休的业界老前辈，她本应安享清福。可是最疼爱的孙女梁美景被眼前这个年轻老板说服，非要一起拍这种小众奇幻剧，还拉她来坐镇，她只好给个面子。

对于小辈，又是孙女的朋友，她不好说重话，但是恨铁不成钢的急性子本能又让她憋得很难受。妘殊情看着挺灵一姑娘，怎么一演到深刻点的情绪，就这么木呢?

巨大的玻璃水箱占据舞台中央，幽蓝的水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波纹。妘殊情浮在水中，冰蓝色的鱼尾轻轻摆动，湿透的柔软黑发海藻般贴着脸颊，仅头部露出水面，用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一旁躺着的音云颂。场景美得像是从深海中浮出的幻影。

可导演要的不只是美。她的表情太平静，无法调动观众的情绪，无法让观众入戏。

“妘殊情老师，情绪还是不对。”她揉了揉太阳穴。“你演的司泠这个角色，清冷感是有了，那份隐忍的克制也很到位。但问题就在这里——你太克制了。”

“这一幕是司泠在水族箱里，盯着沉睡的颜染，疯狂地想打破水族箱去拥抱她，哪怕自己会失水而死。因为她刚刚听到颜染在跟朋友打电话，说自己要找个更漂亮贴心的新女友。这话是赌气说给司泠听的，但她不知道，她现在非常恐慌，很怕失去颜染，又恨颜染这么快就能忘记旧情，又恨她自己不争气，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变成鱼……”

“你表现出的感情一定要强烈，强烈到要把水都烧干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只是要去拥抱一只可爱的小猫，摘一朵漂亮的花这么简单……你明白吗?”

妘殊情透过玻璃看着导演，水波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扭曲。她诚实地表现出茫然，没有说什么。

她确实无法理解。她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共情能力，就算能品尝人类情绪的味道，也不知道那本身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