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看着舞台上音云颂为另一个女人流露出的相似神情——担忧、心疼、羞怯——高凌风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那烦躁尖锐地刮擦着她的神经末梢,让她下意识蹙紧了眉。
她不该回想这些。她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可那画面,那情绪,却像生了根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因为,和她暧昧的对象是妘殊情。
一定是这样!
不远处,妘殊情正借着调整姿势的掩护,不着痕迹地品尝着从高凌风方向弥漫过来的情雾。
哦?有趣。
一贯情绪稳定、善于克制的高凌风,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混杂着讶异、怀念、烦躁、自我怀疑,以及大概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晦暗酸涩的忮忌气息。
尝起来像混了蜂蜜的辣椒水,独特的口感。还有点酸味跳跳糖的感觉,在舌尖炸开。
而这一切,显然是由舞台上那个正在“羞涩”的音云颂引发的。
妘殊情的唇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留下高凌风,让她继续待在这个能看到音云颂、却再也无法触碰的位置,看着她因音云颂的一举一动而产生那些不受控的、矛盾的情绪波动……这不就像在精心培育的花圃旁,设置了一道会因花香而焦躁不安的栅栏吗?
这不仅能让音云颂在“往日阴影”的注视下,更快地转向更加“温柔体贴”的自己,还能时不时从高凌风这里,收割到这种因音云颂而生的、难得的激烈情绪作为额外点心。
一石二鸟。甚至更多。
于是,在排练中场休息时,妘殊情一边任音云颂给她上药(那药是道具组紧急找来的),一边笑盈盈地问上来关怀她“伤势”的高凌风:“凌风,怎么样,我们演得好吧?完美主义的梁导都说,我们进步很大呢,一看就很有恋爱的感觉。”
音云颂这才抬起眼,用看瘟神的眼神瞪着高凌风:“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有事吗?……来就来吧,穿的跟送葬似的,故意找晦气吗?”
高凌风知道她是故意找茬。黑色本来就是她常穿的颜色,音云颂清楚这点。
她“诚恳”地回复:“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同学吗?而且我也是剧团的一份子,看看排练,提提意见,无可厚非吧?”
音云颂冷笑:“没人在乎你的意见!”
高凌风挑挑眉。“你老板在乎。”
她特意在“老板”两个字上加重音。
高凌风继续评价,话里有话:“进步确实有,尤其是殊情的爆发力和肢体控制,很有感染力。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不善。“云颂在颜染被追问时的反应,情绪层次还可以更丰富些。剧本里颜染此刻是‘又羞又怒’,羞是有了,但‘怒’的成分表达得不够清晰,更像是单纯的慌张。面对司泠如此越界的逼问和受伤后的固执,仅仅害羞,会不会显得角色太单薄、太好拿捏了?”
她的话语专业而挑剔,仿佛真的只是在客观分析演技。但“好拿捏”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音云颂最敏感的神经——她曾那样轻易地被高凌风“拿捏”过。
音云颂捏着棉签的手指倏然收紧,刚要反唇相讥,却被妘殊情轻轻按住了手背。
“凌风评价得很认真,但却有些偏颇呢。在特别短暂的害羞以后,云颂明明就表现得很生气,大声质问我——也就是司泠是不是想死,这时候了还在废话,然后利落地甩开我,去拿医药箱了。”
“这个情绪层次明明就很丰富,变化也很自然,你怎么会觉得单薄呢?”
“你是不是走神了……只注意到她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