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撇下排练,出来“安抚”高凌风,并亲自“送走”她,固然是为了进一步刺激和观察高凌风的反应,收割情绪,但主要还是为了测试音云颂——当她“理所当然”地为了她最恨的前任而抛下她,音云颂会是什么反应?又会产生什么味道的情绪?
她推门回到排练厅。预想中音云颂可能闷闷不乐、或者带着质问眼神的情景并未出现。
今日的排练,因为她的临时叫停,提前结束了半小时,偌大的排练厅空荡了许多,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灯光只留了几盏。而在舞台一侧,面对着光滑的、能映出人影的墙面,音云颂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戏服,穿着简单的粉色筒裙,头发随意扎起,一副休闲模样。但她依然沉浸在戏里,正对着墙面上的倒影,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刚才那场戏里,颜染最后捧住司泠的脸、逼问她的动作和眼神。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眼神死死锁住墙面倒影中“司泠”的眼睛,手指虚拟地做出捧住对方脸颊的动作,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仿佛真的要透过冰冷的墙壁,抓住那个虚幻的人影,逼出一个答案。
“你缠着我不放,真的只是担心自己变不回去吗?”
“你最近总是让我亲自喂你吃东西,真的只是因为人鱼体虚弱,没有撒娇的成分吗?”
她的台词流畅而富有感染力,甚至比刚才正式排练时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锐气。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的加重,眼神里交织的逼迫、期待、害怕被拒绝的脆弱……都拿捏得极其精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妘殊情的归来浑然不觉。
妘殊情停下了脚步,站在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
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似乎没有因为她离开去“关照”高凌风而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音云颂只是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自己的表演,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一种陌生的不适感,悄无声息地爬上妘殊情的心头。那感觉很轻微,却不容忽视。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上,聚光灯没有如预期般打在自己身上,而是固执地追随着另一个原本该是配角的身影。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不喜欢音云颂的注意力完全被别的东西占据——即使那“别的东西”是她们共同的戏剧。
她应该看着她,依赖她,因她的一举一动而产生丰富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立而耀眼得有些刺目。
排练结束,回到妘殊情的住处,那股微妙的不适感依然盘桓在妘殊情心头。音云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跟她讨论剧情、对角色的理解,或者只是闲聊。
她迅速洗漱后,便抱着一本厚厚的、写满笔记的剧本缩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拧开阅读灯,再次沉浸了进去。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妘殊情端着两杯热好的牛奶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放在音云颂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音云颂这才恍然回神,抬起头,看到妘殊情,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啊,谢谢。”她接过牛奶,捧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喝,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剧本上,手指摩挲着纸页边缘。
“还在琢磨?”妘殊情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嗯。”音云颂点点头,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但那光芒是因为剧本,而非因为她。
“总觉得颜染最后那几句追问,力度还可以更强一点,情绪转换的节奏也能再打磨一下……梁导说我们演得好,但我觉得还能更好。”
妘殊情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抹不适感愈发清晰。她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好奇:“为什么突然这么拼?之前好像没见你对一场戏反复打磨到这种程度。”
音云颂闻言,终于将目光从剧本上彻底移开,看向妘殊情。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纯粹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兴奋。
“因为,”她笑着说,嘴角的弧度温暖而明亮,“我妹妹音雨晴,她昨晚跟我说了,等我们正式演出的时候,她一定会来捧场。”
“我想让她看到……状态最好的我。不是那个为了别人患得患失、总是纠结过去的音云颂,而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能完美驾驭复杂角色、让她骄傲的姐姐。”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妘殊情看着音云颂眼中那簇为妹妹而燃起的明亮火焰,感受着她周身散发出的、温暖而充满干劲的橙色情绪光晕,那里面充满了爱、责任感和自我实现的渴望。
很美的情绪。很……纯粹。纯粹到,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间,给其它更复杂、更私密、更……指向她妘殊情的情感。
那抹一直盘踞在心头的不适感,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模糊的轮廓——那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轻微刺痛,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该怎么……让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呢?
对了……
“云颂啊,我们在一起的事,你告诉过你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