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排练厅，走廊里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入肺中，却丝毫没有缓解那股窒息般的恶心感。

她扶着墙壁，指尖冰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还残留着舞台上“司泠”那痛苦哽咽的告白声，不知不觉间，那张脸，竟然跟自己的脸重叠起来。

与此同时，被她埋葬在心底某个角落的碎片，重新冒了出来。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默念了许多次却从未播出去的那些电话……被她单删以后对着红色叹号长久地发呆，不知道还在等些什么……毫无意义，明明是毫无意义的情绪，却清理不掉……

她那时到底想要对音云颂说什么呢?

“……对不起……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一定很辛苦吧……”

“……我戒不掉你的，我一生都戒不掉你……”

不……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对不起音云颂。是音云颂自己不够好，是她自己非要贴上来，是她自己总是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活在梦里，接受不了真实的她……

可是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酸又胀，几乎要喘不过气？为什么那些被她刻意遗忘、视为“无价值噪音”的音云颂的眼泪、质问、甚至愤怒的掐拧，此刻都变得如此清晰，带着刺耳的共鸣？

“你为什么三天不回我信息?死了吗?!让你选个情侣款赠花祝福语是要了你的命吗?!”

“你为什么总要在我难过的时候跟我显摆你那些大道理?难道道理我不懂吗?……我现在需要的是安慰!高凌风，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委托人!”

“……高凌风，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我难道不知道花语是人编造的吗?这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有种不煞风景会死的绝症?我只想听点好话，犯法吗?”

……

高凌风猛地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不受控翻涌的记忆碎片。

……一定是那该死的剧本，那过于煽情和扭曲的剧情，干扰了她的判断力。她需要冷静，需要距离。

就在这时，一股淡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草木冷香靠近。妘殊情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脸上带着担忧。

“凌风？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轻柔。

高凌风睁开眼，看到妘殊情关切的神情，心底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烦躁和窒息感，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对，这才是她应该注视的、能让她平静的人。

“没事。”她接过水，指尖无意触碰到妘殊情微凉的手背，那触感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可能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就好。”

她哪里知道，她在不知不觉间吸入了忘忧花粉。

而从一开始，正是被她视作救星的妘殊情，激活，催化了她埋藏的痛苦。

梁美景原始剧本里，那个学生会长司泠，其实是学金融的。是她建议梁美景把她改成法律系，就是为了让这个角色与高凌风更相似……让台下的她更容易代入，更难走出。

高凌风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讨论音云颂。每多提一次这个名字，那些混乱的碎片就似乎要挣脱理性的束缚。她需要彻底斩断这些无用的“惯性”。

“殊情。”她的声音带着恳求。“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有些关于剧团后续法律风险管控的想法，想跟你聊聊。”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邀约。

妘殊情表示歉意：“今晚恐怕不行呢，凌风。梁导刚才说，明天的计划有些调整，晚上可能需要和云颂再加练一会儿，把几个细节抠得更精准些。” 她微微蹙眉，显得有些无奈。“你知道的，梁导要求高，我们又是新人，不敢松懈。”

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烦躁和窒闷感，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但她不能在妘殊情面前失态。

“没关系，工作重要。”她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我还是不太舒服，先走一步……”

妘殊情拿出手机示意：“我已经叫了车，应该快到了。凌风，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妘殊情目送她略显僵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回归为一贯的漠然。

真无聊，那么容易就被骗过去了。

还是期待一下云颂的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