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窈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眉眼间满是沉默。

从开始，这静默便压在许迩心头。

此刻，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完全地面向周清窈，目光紧紧地锁住她。

她的目光落在周清窈那只一直自我角力的右手上，她伸出左手，在上方停留了一秒，便轻轻地覆盖并握住了它。

“别不开心。”

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周清窈的眉毛轻轻拢起，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泄露出底下真实的难过。

她默了两秒，才缓缓将身子转向许迩。

许迩和她对视，对方眼底丝丝缕缕的难过，沁入她的心口，迅速洇开一片酸涩的凉意。

她右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迟疑了一瞬，最终变了方向，只是轻轻帮对方拢了拢耳畔的碎发。

许迩眼中暗潮奔涌，她把声音放轻，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为什么不想要这套房子？”

周清窈低垂的睫毛掩着一丝脆弱，声音像雾一样飘在空中：“为什么要呢？”

她平静地解释：“开始的时候，我妈妈说是为了投资，后来又说度假用。她对这里不熟，让我帮她装修一下，我就去做了。

“她说，给我留好了房间，我和妈妈讲了我不会去住，我现在住得很好，可她一直没听进去。

“如果她一定要按自己的意思来，其实可以不用联系我的。”

讲到后面时，她眼里流出一丝无措，还有被忽略的委屈。

许迩没有告诉周清窈——妈妈是觉得直接说“房子送给你”，你更不会接受，才这么做的。这个道理清窈肯定懂，可一般女儿接受妈妈的赠予不会有这么抗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许迩嘴唇动了动，又问：“为什么没提到过爸爸和弟弟？”

“他们离婚了。弟弟跟爸爸，我和姐姐跟妈妈。”

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许迩的手，无意识在她手背摩挲：“什么时候的事？”

周清窈垂着眼：“高中。”

许迩肩膀绷紧，小心翼翼地问：“是高一吗？”

“是的，高一下学期。”

对于这一切，许迩丝毫不知情，她们认识是在周清窈高一上学期，难道那个时候，这件事就在发生了？

许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又像怕弄疼她那般很快松了力气。

她放慢语速，几乎带上了乞求：“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清窈的手指，在她掌心下轻微动了动：“没什么。我爸出轨，他们之前一直吵架，后来就离婚了。

周清窈抬眼看向许迩，呼吸相闻的距离下，她很快错开视线。

像是怕许迩误解什么，她解释道：不过，我不想要房子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不想而已。

许迩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视线深沉而浓烈，似乎要通过眼神追问出她身上的全部问题，将她整个人全然剖析。

周清窈的左手不自觉攥住椅子扶手，右手在许迩滚烫的掌心无意识地往回缩，眼神像没了着落般，游到右边许迩的肩头，又倏地移向左边墙壁。

她的呼吸忽然急了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

忽然地，她站起身，右手从许迩手心滑出，身子晃了晃。

许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近乎是把周清窈围在一个角落，她慌忙地跟着站起身，下意识给周清窈让开一些空间。

周清窈的视线落在地板，擦着她的手臂从她后方走过。

她走了两步停住，侧身站着。

目光落在虚处，声音低了些：“要去我房间吗？”

她顿了顿，“……外面的椅子，坐久了不太舒服。”

说罢，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清窈拢了拢头发，耳尖一点樱色的红，就这样露在空气中。

那点红，像一根温柔的细线，悄然消融了方才紧绷的气氛。

许迩胸腔里那股追问的急切，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片无处着力的柔软。

许迩跟着周清窈，踏入她的房间。

周清窈看向自己的床边，轻声说：“你坐床上就可以。”

说完她似乎是犹豫了下，把视线从床边移开，走向书桌旁的椅子，却把椅子朝许迩的方向拉近了些。

周清窈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她语气有些沮丧地说：“对不起，联系了你，但房子的装修可能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许迩立刻截住她的话头：“我不在乎这个。”

她朝周清窈坐近了些，看到对方又陷入一种在沉默中自我对抗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