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珩在食堂档口打好饭,转身时扫了一圈,一下就捕捉到周清窈的身影。
非饭点的食堂格外空旷,天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周清窈身上投下清冷的、界限分明的光斑。
她一个人坐在柱子旁的排椅上,身姿端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用餐,动作轻缓。偶尔拿起手机回复信息时,眉眼间是那份惯常的专注。
赵鸣珩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周清窈了,准确说,本月至今,她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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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前,她察觉周清窈没来上班,发信息问:“清窈,你请假了吗?这几天没看到你。”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是的,有点事。”
措辞平淡,没说具体是什么事——赵鸣珩懂这种成年人的潜台词: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想多提。
赵鸣珩关心的话语在内心敲击,手却悬停在打字页面,最终没再追问。
前些日子在展厅,她和周清窈闹别扭,准确地来说是她单方面地和周清窈闹别扭。
她那天的表现,属实有些幼稚。
她清楚自己无法全然剪除对周清窈的心思,只能尽量收拢好,不去冒犯对方。
于是她最后的回复是:“好,等你回来,一起约饭。”周清窈回了个“好”,就没了下文。
又过了好些天,她才在校园的小路上偶遇周清窈。
那天周清窈穿了条蓝白格亚麻大摆裙,外搭一件卡其色亚麻西装小外套,黑色长发松松披在肩上,从背后看,走路的姿态轻缓得像幅水墨画。
“简直像仙女。”赵鸣珩心里偷偷想,又忍不住叹气。
她少年时也不曾对谁这般心动过。
她记得周清窈说过喜欢穿裙子的原因:“因为懒,拿一件就能穿,不用搭上下装。”
当时的赵鸣珩听了便笑,但心里又止不住地发软。
赵鸣珩在她身后驻足片刻,旋即意识到这窥探的不妥,便快步追了上去。
周清窈闻声转头,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
赵鸣珩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却也早已习惯。
可再仔细看,又觉得周清窈的脸好像比之前更清瘦了些,她心里一紧,急忙问:“你前几天是不是生病了?”
周清窈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感冒,已经好了。”
“感冒要请那么多天假吗?”赵鸣珩皱起眉,语气里藏不住担心。
周清窈仿佛早料到她会追问,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真的好了,不要紧。”
赵鸣珩盯着周清窈的脸色看了看,确实透着几分好气色,不像是还在生病的样子。
过去的事没法弥补。她心中叹气,忍不住说:“以后不舒服跟我说,我们离得近,我能照顾你。”
周清窈只是沉默地继续往前走,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赵鸣珩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又越界了。
周清窈却生硬地起了话题,说起了项目进展。
赵鸣珩无奈,却也只能顺着周清窈的话聊下去——果然,一谈起工作,周清窈的话才多了些,眼神有了点光亮。
自那之后,她们见面的次数依旧很少。项目进入平稳期,不需要天天对接,没了必要的交集,她想多见周清窈,也只能在她经常出现的路线偶遇。
在食堂遇到,属实是意外之喜。
赵鸣珩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她把餐盘轻轻放在周清窈对面,自然地与周清窈玩笑:“好啊,又自己吃饭不叫我。”
周清窈抬眼看她,唇角微微弯了下,那笑意却像水面被风偶然吹起的褶皱,风止便平,未及眼底便已消散。
赵鸣珩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总觉得,周清窈生完病后,变得有些疏离。是因为上次展厅的原因吗?还是别的……
“感觉最近校园里都很少碰到你了,项目不忙了,反倒更神隐了?”赵鸣珩拨弄着碗里的菜,仿佛随口提起。
周清窈的话自然出口:“抱歉,我本来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时间,赵鸣珩心口堵塞。
她迟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那你之前和我吃饭,是不是都很勉强?”语气低落,竟有一丝狼狈。
周清窈眼睫轻颤了一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这个问题的重量,随即声音放得轻柔:
“不是这样的。我是说,我一个人也很好,我不是那种必须有人陪的性格。”
这句话抚平了赵鸣珩的委屈,但失落却又放大。
原来不是勉强,只是周清窈没那么“需要”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更渴望靠近,周清窈只是不排斥罢了。
赵鸣珩捺下酸涩,强装轻松:“那偶尔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吃啊,我随时都有时间。”
周清窈的唇角很轻地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像初春湖面将融未融的薄冰,光亮而短暂。
这次笑容是真实流露的。
真的好久都没见到周清窈笑了。
赵鸣珩注视着周清窈,自然地转了话题,说起最近看到的一篇学术论文。
果然,一聊起专业相关的事,周清窈的精神明显好了些,只是比起以前眼睛亮晶晶的模样,还是差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