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解锁手机。是她和周清窈、周箴宁、沈懋华的四人群。
沈懋华@了她,附了张图:一尊玉观音端坐博古架,玉质温润,雕工庄重。
【沈懋华:小许,你帮我看看,我旅游请的这尊观音,放新房子进门的条案上怎么样?合不合适?】
没等许迩回复,周箴宁的消息先跳出来。
【周箴宁(语音):妈,这不行……许工定的是温润现代风,条案用的是意大利的卡拉什么的大理石,上面就放一件雕塑大师的摆件。你这尊观音,放在进门的位置,会显得特别突兀!】
几秒后,沈懋华的信息弹出。
【沈懋华(语音):哎呀你懂什么,这尊玉观音品相多好啊!这是保一家人出入平安的,寓意特别好!你不懂别乱讲……】
紧接着,她@了周清窈。
【沈懋华:清窈,你帮我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片刻后。
【周清窈:我觉得挺好的。】
【周箴宁:……………】
【周箴宁:妈,你问她,她什么都说好。】
许迩忍不住笑了——三票两胜。房子终归是为人服务的,她这个设计师也只好让步。
她盯着周清窈小小的、蓝色调的头像,觉得连这像素方块都透着说不出的可爱。
指尖点了几下,拨出语音电话。
心里忽地想起曾看过的什么“女生追女生攻略”,上面说,喜欢一个人时,会冒出无数种亲昵的称呼。
而她心里,此刻便翻涌着,一万种呼唤她名字的声调。
“喂。”电话接通,传来周清窈又软又哑的声音。
这还没到睡觉的点,难道在实验室睡着了?许迩心尖一揪,声音却放得更柔:
“还在学校?睡着了吗?”
周清窈实验室暖气不足,而她一专注工作就浑然忘我。上次过去,许迩便将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搭在了她常坐的椅背上,不知道她有没有记得披上。
“嗯……不小心睡着了,没睡沉,被消息震醒了。”
那素来清冽低柔的声线,此刻裹着初醒的潮气与沙哑,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许迩的耳膜。
她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将手机更贴近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细微的摩挲声,估摸是周清窈坐起了身:
“你结束了?”
“刚吃完分别。你呢?忙完了吗?”
停顿一秒,许迩的声音又轻又软地追过去:“我想你了。”
周清窈极淡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雪籽落在静湖,在许迩心尖,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片刻安静后,周清窈的嗓音自听筒传来,气息仿佛能穿透电波,熨烫耳廓:
“我也想你。”
柔情无声漫溢。
许迩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静谧里。
还未回应,周清窈忽然开口:
“许迩,下雪了。”
一瞬间,似有冰凉的雪意,直接落在许迩心口。
她倏然转头望向车前窗外。
细碎的雪絮正飘飘摇摇落下,行人撑伞慢行,雪沿伞缘积成浅浅一线,连窗外喧嚣的街声,都被这柔软的白色过滤得朦胧而温和。
思念再难抑制。
许迩声音发紧:“清窈,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我在你家。”声音很轻。
“什么?”
“我在你家。今天结束得早,想见你,就过来了。”
心脏仿佛被温热的潮水轻撞,欢喜充盈:
“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好。路滑,开慢些,不着急。”
许迩听了嘱咐,将车开得平稳。窗外雪花簌簌,她载着一腔纷乱的暖意与期盼,往家的方向驶去。
解锁进门,温度正好的暖气,与家中熟悉的气息扑面将她裹住。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她听见客厅传来周清窈用英文交谈的声音,冷静、专业、利落清晰。
许迩放轻脚步走进客厅。
周清窈端坐在落地窗前的长绒地毯上,对着矮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正阐述着什么。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无声纷扬的雪,远处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而眼前的人,是这幅动态画卷中唯一沉静的核心。
许迩看出周清窈刚沐浴过。
她穿着自己的那件银灰色衬衫,扣子系到领口,黑发披散肩侧,周身氤氲着水汽未干的温润,与思维高度集中时特有的那种冷冽的专业感。
从对话判断,是一场国际技术协调会。
周清窈讲完一段后,目光便投向许迩,眉眼轻轻地弯起。
许迩笑意扩大,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周清窈微微颔首,视线才落回屏幕。
许迩默默走到中岛,洗净手,从冰箱取出柠檬,切了薄片,仔细去籽。
用那只带手柄的骨瓷杯接了温水,走回周清窈身边,轻轻放在她右手触手可及之处。
周清窈抬眼。许迩用口型说:“不甜。”目光随即落在她微湿的发顶,像完成了一次隔空的轻抚。
随后,许迩将沙发上的薄毯拿过来,放在她身侧更近的位置,便悄无声息地退开,将整个空间重新交还给她与她的工作。
许迩先去洗漱。收拾妥当再看向客厅时,会议仍未结束。
周清窈看到了她,拿起手机。许迩走回卧室,很快收到消息:
【周清窈:还要一会儿。你先休息,别等我。】
许迩嘴角翘起,回复后,让卧室门开着,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她抱着平板坐进被子,浏览家具网站,渐渐也沉入自己的工作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迩抬头。
周清窈不知何时已结束工作,关掉了客厅所有的光源。
她站在卧室门口,身影被门框裁切,像一袭轻柔的雾,渗入这沉谧的夜。
她已脱去那件衬衫,黑发如瀑泻下,只余一件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
细软的肩带勾着薄削的肩,V领之下,锁骨的线条利落如刻。再往下,胸口那片肌肤在昏黄光影里,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只是静立在那儿,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便已构成一场令人屏息的、朦胧的梦。
许迩握着平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屏幕暗了下去,她却浑然未觉。
周清窈动了,她抬手拨发,小臂轻抬的瞬间,肩带往下滑了半寸,露出半片瓷釉般细腻的肩。
在许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她已翩然行至床边。
她在床沿驻足,垂眸看向许迩。
那目光在暖黄光线下,沉静得近乎专断。
然后,她伸手掀开羽绒被的一角,又轻轻取走许迩怀中的平板,放在一旁。
接着,她分开双腿,像一只归巢的小动物,以一种缓慢而确定的姿态跪坐上去,将许迩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在看什么?”她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肌肤相贴的柔软与温热、发丝间清雅的体香、还有她身体真实的重量,如同三重温柔的浪,瞬间淹没了许迩所有的感官。
许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坠向那片近在咫尺的莹润,又像被烫到般慌乱移开,喉头却不自觉地咽了咽。
她们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只要周清窈主动靠近,许迩便全线溃退,毫无招架之力,以至于她忘了回答。
周清窈却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