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她低声咒骂着，猛地坐起身，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和压抑的怒火。

她不是没试过哄。但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在她怀里扭动挣扎，哭声响亮，仿佛她的触碰只会带来更多不适。她笨拙地拍抚、摇晃，甚至试图哼唱记忆里模糊的摇篮曲，都无济于事。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混合着被吵醒的暴躁和对这个打乱她生活小生命的隐约怨怼，让她几乎要失控。

保姆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此刻悄无声息，或许睡得太沉，或许是得了某个人的示意，不会轻易过来。

哭声还在继续，带着不依不饶的架势。

季栀赤着脚下床，在地毯上焦躁地踱了两步，最终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枕边一个柔软的抱枕，泄愤般狠狠砸在了地上！

就在抱枕落地的闷响与婴儿啼哭的交织中，卧室连接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岳沉站在那里。他显然也没睡，或许是在处理文件，或许只是单纯地醒着。他穿着深色的睡袍，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惯常的冷静。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个无辜的抱枕，然后落在床上那个哭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的婴儿身上，最后，才移到季栀那张写满烦躁和崩溃的脸上。

季栀看到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语气冲得很：“你听听！吵死了！我根本不会弄这个！保姆呢？！”

岳沉没有回答她的质问。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个抱枕一眼，只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先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些，让清冷的月光和一丝夜风透进来，换掉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然后，他走到壁炉边，检查了一下恒温运行装置。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床边。

他没有像季栀那样急切地直接抱起孩子，而是站在那里，低头观察了几秒。哭声在他靠近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他特有的、精准而克制的感觉，但却奇异地稳定。他没有去捂孩子的嘴，也没有试图强行制止哭泣，只是用温热干燥的掌心，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婴儿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温度。

接着，他调整了一下婴儿的衣服，让它不至于裹得太紧或太松。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极轻地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或挥舞的小手。

他没有发出任何安抚的声音，没有摇晃，只是那样稳定地、沉默地存在着，进行着一些细微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调整。

奇迹般地，那震耳欲聋的哭声，渐渐减弱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委屈的抽噎。婴儿挥舞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紧紧攥住。

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季栀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孩子，在她手里就像个点燃的炮仗，到了他那里，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安抚了。

岳沉没有看季栀。他等到孩子完全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指。

他拉过旁边一张干净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孩子身上，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平整妥帖。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终于转向季栀。依旧是那片褐色，但在月光的映衬下，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深沉的疲惫。

“温度没问题。”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可能是包裹不适，或者……只是需要确认有人在。”

就像你当年一样。

最后那句话他说不出口。他没有指责她的烦躁，没有炫耀自己的“成功”，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他的观察和可能的原因。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离开前，脚步顿了顿，留下了一句近乎叹息的低语，融在夜色里：

“下次，直接叫我。”

说完，他带上了房门，留下了一道缝隙，仿佛一道默许的通路。

季栀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床上再度安睡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她扔掉的抱枕，最后目光落在那道门缝透进来的、走廊微弱的光线上。

未能发泄的憋闷，被他轻易解决的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慢慢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抱枕，拍了拍，放回原位。

然后，她躺回床上，侧身看着身边安睡的孩子，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他回到书房后极轻的脚步声。

那令人发疯的哭声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