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升,天边染上晕淡的栀黄,接着从菘蓝转为天碧色。
姬珩从簌簌的林叶声中醒来,第一眼便是东升的初日。他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天日高悬,远山近水,一切如在尘世俗游,万般烦恼皆空,哪怕在此看一辈子也不会腻。
不过这种空妄感在下一刻就消散了,因为他闻到了太清香。
太清香……谢昀?
姬珩猛然翻身坐起,便见谢昀果然坐在殿中桌案旁,拿笔写着什么。
见姬珩醒来,谢昀回头打招呼:“醒了?”
姬珩没有立时说话,而是周身灵力扩散,感知着殿中符文变化。待确认宫殿之中没有任何出入痕迹,才放下一只腿,缓缓坐直:“你做什么了?”
动作很稳,声音却很冷淡。
“我?昨晚看你太累,就把床留给了你,果然,坐着不如躺着舒服。”一边说着,谢昀放下笔,打了个呵欠。
姬珩凝神扫视一圈,初步判断是昨晚的清心茶有问题。
“这就是你的借口?把我药倒之后?”他直接问。
“药?喔,你说太清香?昨天我确实点了太清香,那可是治魂佳品,三千担灵石一两,看起来对你很有效果。”对方手抵着纸卷,一笑。
姬珩语气变冷:“普通的太清香不会让我昏迷,你还做了什么?”
谢昀语调从容:“你不是已经检查过符文,这里没有我出去的痕迹。”
没想到对方坦然承认,姬珩冷哼一声:“所以你确实想偷偷出去。”
“天地可鉴,我对陵渊宫没有兴趣。”说这话时谢昀的口吻很真诚,“倒是你,少尊主,真的该休息一下。”
“画地为牢确实没有问题,但五个时辰过去,你没有碰过阵法才是问题。”姬珩点出实质。
短短数息,他已检查过了,东殿没有出入痕迹。但依谢昀的性子,这人会乖乖待在东殿连门都不碰?他不信。
“嗳,又在冤枉人,我只是想让你多休养,怎么能怀疑我呢?”谢昀说得直叹气,“再说,你这‘画地为牢’虽然加了神文,但也很好破解,我想出去早就出了。”
“什么?”这病秧子居然说很好破解,姬珩瞬间更怒。
然而谢昀仿佛看不见姬珩的生气,轻轻巧巧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殿门前,似乎要给姬珩演示怎么破阵。
姬珩还没想明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怎么破阵,谢昀已经在门上敲了两下。
扣,扣。
很有礼貌的叩门声,不过一会儿,殿门被轻易打开,涟华端着一盒点心从外面进来。
“谢域主……呀,少尊主也醒了,两位想吃什么吗?”涟华温柔地询问。
原来陵渊宫的阵法,姬珩都是避开宫人们设阵,就如此时,涟华轻易通过了姬珩的“画地为牢”而且毫无所觉。
姬珩睨了谢昀一眼,见那病秧子气定神闲地回看他。他问涟华:“昨晚谢域主出门了?”
涟华捧着点心盒,目露疑惑:“没有,昨晚谢域主叩门,问妾要了些纸墨……不是少尊主您要批文吗?”
姬珩愣了下,回头看谢昀之前坐的桌子,上面确实放着许多纸墨。
“你在写什么?”
谢昀从点心盒里选了一块糕点:“当然是一晚上的成果,给你的调查文书。”
调查文书?
姬珩走过去,发现谢昀的桌案上除了一份写好的文书,还有不少传讯灵珠符光微亮。很明显,谢昀昨晚联络了不少地方。
谢昀为他介绍:“你在天道署中无职衔,而你要调查的地方都需要通行权限。这张文书就很适合你,可以去六域任何地方。”
姬珩拿起文书细看,发现这是一份极其工整的调查申请,其上有六司的符印,最下方还有南域之主的亲印。这种文书,真走起天道署的程序来,至少三个月,而谢昀一个晚上就拿到了。
姬珩狐疑地看了眼谢昀,摸不准对方为何如此好心。
他面无表情:“还可以,勉强抵你昨晚的房租。”
闻言,谢昀一笑,咬了口糕点。
.
早饭是在陵渊宫中吃的。姬珩不怎么吃五谷杂粮,陵渊宫中都是灵植灵兽一类的食物。涟华生怕怠慢贵客,清晨就大摆筵席,早饭吃得像满汉全席。谢昀一边动筷子一边频频称赞,侍女们越发殷勤,陵渊宫的早晨一片祥和。
……
万事具备,看在调查文书的份上,以及画地为牢确实没有触动,姬珩选择对昨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与谢昀整装出发,去调查的第一站——天堑塔爆炸现场。
机械木鸢扇动而起,辰时时分,姬珩带着病秧子抵达原天堑塔的所在地,或者叫符文废墟。
这里已被天道署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