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今歌站在洛府门口,看着门上的牌匾,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衣袖。
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年受白莲簇拥着的翩翩公子。
那年的洛今歌不过豆蔻年华,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生在了尔虞我诈之中。
正值初夏,湖中的莲花方才含苞欲放,她一如既往地沿着邱湖赏莲。
恰逢此时,琴音作响,她远远地便听到了那一丝清凉。
这阵琴音与往常洛府琴师所弹奏的都不同。没有城市喧嚣,只有圣洁清袅。
她素日爱琴,这么曼妙的琴音,自然勾了她的魂魄。
她循着琴音望去,只见湖中小亭里端坐着一位男子,男子满头乌发,眼尾微微上挑,浓眉大眼的,却有这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琴音顺着满池荷香萦绕在洛今歌的身侧。
一时间,她竟痴痴地站在原地。
微风徐徐,轻抚过他的发,他的发丝轻覆在琴弦之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不停地拨弄琴弦,恍入无人之境。
一曲琴毕,他才抬头看向洛今歌,“小姑娘也通音律?”
明明是最为寻常不过的话术,却让洛今歌止不住地心动。
洛今歌不知想了些什么,只是走上前去,“略懂一二罢了,公子琴音曼妙,小女闻之欲醉。”
男子淡然一笑,起身将琴装入皮带之中,“这琴只有五音,不过是曲妙罢了。时辰不早了,小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洛今歌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眉眼微颤。
也不知为何,之后的每一天,洛今歌都会来这莲池旁等着对方,她巴不得日日都能见到他。
也不知这样循环了几日,他终于和洛今歌说了第三句话,“微生曼,这是我的名字。你已经来了多日,可是想学琴?”
“微生曼。”洛今歌心下一动,她不停地在心中呢喃着对方的名讳。
那一双灵巧的眼眸轻微煽动,“公子可愿教我?”
“弹琴需心静,你看着还小,可是做好了静心的准备?”微生曼淡然一笑,可在洛今歌的眼中却是最为和煦的一笑。
她快步走到对方的身前,“自然,我向来喜静。”
微生曼微微一笑,便起身让开了位置,他抬手示意,“请。”
洛今歌端坐在木琴前,她略作思考,便寻了一曲自己弹得最好的调子起了头。
曲至一半,微生曼便皱了眉,明明是最清新脱俗的《戏莲》,为何偏偏带了些低郁。
“云不归路,燕去鹤离。无妄此生,勿人由己。”微生曼神色有些复杂,“你这般小的年纪,为何这般哀思?此曲不该如此。”
洛今歌指尖微颤,无意间拨动了琴弦,便扰了整部曲。
微生曼轻轻俯身,她看着对方微垂的眼眸,“弹琴时,你该心静,而不是想着那些俗事。”
洛今歌自嘲地笑了笑,“那公子倒是说说,何为俗事?”
微生曼将琴装入皮带之中,“只要是你不愿的,那便皆是俗事。你本该是你,而不是一个身份,一个枷锁。”
少女心尖一动,她猛的站起身,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高喝道,“若我想聘你为师,你可愿做我洛府的琴师?”
微生曼脚步一滞,他未曾回头,“于公我不愿,但于私,我可以考虑一二。”
所以,故事的最后他就如他所说的一样,遂了她的愿,成了洛府的琴师。
他看着她从豆蔻年华一点点到了及笄之年。
少女的心思早就无法藏于内心,或许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何时,她生了这般的心思。
……
想到这,洛今歌苦笑出声,让微生曼入府真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的选择。
若是没有当年之事,如今也不该是这番局面。
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不过就这一瞬的晃神,那些护院便已将她团团围住。
见此,她的心不由得又凉了几分,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事到如今,我连回家都要这般模样了吗?”
洛今歌抬步朝府内走去,掌心传过来的疼痛让她几近麻木,她看着洛府大院,竟只觉讽刺,“当初将我囚禁于洛家,如今怕不是也想将我捆去娄家吧。”
“你若能让我省心些,便也受不着这些苦。”
洛其成从大堂中走了出来,抬眼示意外面的家丁,“把门关上,此处不必留人了。”
众人纷纷领命散去,洛其成转眼看向洛今歌,“跪下!”
“我要见微生曼!”
少女纹丝不动,她的蓝衣随风而动,窗前的桂花香在这个院落中徜徉,却怎么也攀不过那道高墙。
她掌心的血轻轻覆在指盖上,慢慢地却难以凝在一处。
洛其成眼眸微眯,“他不过一介琴师,如何值得你这般?你废了这么多心思,杀了45个人,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却又因为他回来了,值得吗?”
洛今歌嗤笑出声,或许她曾经明媚过,可此时便只剩下凄凉,“哥哥怕是不懂,凡是谈及情字,何来值不值得?”
洛其成脸色微沉,“这是你跟兄长说话的态度吗?”
泪水早已浸湿了洛今歌的衣衫,她微微抬手,掌心的血痕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她的心一抽一抽地,就如无数蚁虫啃食,她面露苦笑,无助地看向洛其成,“那我该如何?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的人生就该为洛家而活!可我是洛今歌!”
她看着这洛家大院,不知为何,只觉分外陌生,“我心系洛家,可洛家呢!”
洛今歌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唇畔一丝鲜血缓缓滑落,可此时的疼早已不算什么了,“我饱读诗书,琴棋书画哪样不通?!暗器功法我何曾逊色于兄长!可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一个微生曼!”
“可为什么……”洛今歌浑身轻颤,“洛家连这个都不愿意给我!”
她感觉四骸都在发凉,她指着身后的朱门,歇斯底里地吼道,“世家联姻,拉拢皇室!我洛家就缺我这一介女子来通过联姻巩固家族吗?!是我给洛家带来的声名不够多吗?所以就连我最后的一丝价值,你们都要剥夺?!”
“这便是你杀那45人的理由吗?!”洛其成脸色越来越差。
“我没有!”洛今歌看着面前人,突然笑出了声,“原来哥哥这么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