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今歌一袭蓝裙跪在洛其成的身前,“可这一切都不重要,我只求你……求你放了微生曼。”
她眼中含泪,泪水早已乱了她的面容,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满腔的思绪占据了她的全部,“逃婚的是我,他毫不知情!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要你想,我愿意领下那45条人命,只求你放了他……”
一声闷响在大堂响起,洛今歌的额间沾了血色,“哥哥!我求你,放了他!”
洛其成见状,冷笑出声,他的手紧握成拳,骨头间的咔咔声,正好诉说了他的不满,“领下那45条人命?你还真是无知!若是让娄洛两家的人知道了,自己的尊奉的主上杀了自己的兄弟,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家族兴荣,你承担不起。”他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这一刻他有些拿不准,到底是自己变了,还是她变了,“就算是你杀了那45人,这一切也只能随着时光流去,真相永远都不能宣之于口,你懂吗?!”
她突然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又是家族利益……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所求之物不过一个,她只要那一个!
洛今歌膝行了几步,匍匐在洛其成的足旁,“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只要你放了微生曼,我什么都答应你!不论是回娄家还是继续被洛家圈禁我都毫无怨言!哪怕是让我去死……”洛今歌一把抓住洛其成的衣襟,“只要你想,我也都依你!”
她苦苦地哀求道,“哥哥!求你……我求你了!把他还给我……好吗?!”
洛其成将自己的衣角从洛今歌的手中扯了出来,“我可以应允你与他见面。”
洛其成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人,“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娄洛两家的颜面,不能再被你们儿戏了!大礼已成,你只能是娄二公子娄邳的妻。”
洛今歌闻言,终于笑了,疼痛早已让她迷失了自己,如今哪怕是一滴甘露,怕是也能让她扬唇一笑,她纷纷叩首,“今歌谢过兄长!今歌谢过兄长!今歌……谢过兄长!”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悲催,也可是被视为恩赐……
她终归还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洛其成朝藏在暗处的伏忻挥了挥手,对方便将微生曼给带了出来。
微生曼满身血痕,一身浅灰色的长袍早已被划得七零八碎,凌乱的发丝混着血迹附着在了他的脸庞。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卑微匍匐在旁人脚下,心中满是心疼。他挣脱开伏忻的束缚,快步朝她跑去,直直地跪在了她的身前。
他想要将对方扶起来,可双手已经失了力气,“你不该这般的……”
洛今歌的手微微颤抖着,她一点点抹去对方脸上的的血污,擦着擦着,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在渗出鲜血,她顿时呆怔在了原地,懊悔直击她的内心,她哭道,“对不起……”
她赶忙用袖子把自己掌心的血迹给擦拭干净,泪水滴落在掌心晕开了那抹鲜红,“是我连累了你……”
微生曼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轻轻将它放在了胸前,赶忙连连摇头,“你没有。”
泪珠顺着洛今歌的眼角滑落,她嘴巴微微颤抖,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重的哽咽,“你怎么这么傻啊!我都要嫁人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说过,我的字最为秀气,将来定要让我亲自撰写婚书。”微生曼鼻尖微酸,“我没有食言,我为你写了……”
他赶忙将自己护在心口的那张红纸摊开,放到了少女的眼前。他满身的伤,却偏偏一纸婚书什么都不缺。
洛今歌的指尖轻抚过上面的字,最终停到了微生曼三字上,她微微一笑,“果然,你的字最为好看。”
她将这卷婚书放在自己的胸口,朝对方怀中靠去,“你说……你的字这么好看,若是添上了我的名讳怕不是画蛇添足?”
微生曼紧紧地抱住怀中人,“你天资聪颖,又如何逊色于我?
他伏在少女的发顶,满腔都是彼此的气息。
他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哽咽出声,“你说我傻,可你何尝不是?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必再次折返?”
泪水浸湿微生曼的衣襟,她摇了摇头,“我本就是为你一试,若是此后没有你,我又为何要这一试?”
“你若能一生安乐,我至死又如何?!”
“可是我想让你活着!”洛今歌赶忙打断了对方的话,她直了直身子,平视着他,“我身不由己,可你依旧山高海阔!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她们从不输我!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所以……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微生曼发间的银饰垂落在耳侧,随风而动,“可……”
洛今歌握紧了对方的双手,“微生曼!我已经背负了45条人命,也不知入了黄泉,阎王该如何判我,想来油锅煎灼,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我已经没有来生了。”
“可你依旧干净典雅,像你这般纯净的昙花,就应该与腊月寒梅相配!”她的指尖微颤,不知为何她的手冰如寒霜,“我求你了……好好活着……”
微生曼闭了眼,他不忍去看对方的释然,可不看又能如何?他本就无力阻拦,“我答应你……”
得到了对方的应允,洛今歌由心地笑了笑,她抹去自己眼角的泪珠,跪直了身子,后退几步,拱手道,“我年少时与先生相遇,先生教我弹琴书画,于我有教导之恩。”
“今歌在此……”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叩谢先生大恩!”
微生曼心中思绪难以言明,他想将对方扶起来,却被洛今歌抬手制止了,“年少心动,先生未曾嫌弃,你我相识数年,奈何相知却不能相守,事出有因,我也万般无奈。”
“今日叩别,望先生日后平步青云!”
一别知恩,一别爱恨。如此,也算是划清界限了。
微生曼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小臂,“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平步青云。”
“可事与愿违。”洛今歌缓缓起身,原先放在身上的婚书,因此偏偏落地,她闭了眼,将眼眶中的泪水压了下去,“若是相见便是死别,那便此生不复相见!”
微生曼下意识抓住洛今歌的裙摆,却在看到对方眼眸的那一刻,松了手。他无奈地笑了笑,微风吹开了他的发丝,他抬手去捡那张红纸,鲜血映在了上面,却叫人分不清真假。
洛今歌整理好自己的衣裙,跪倒在洛其成身前,叩首一拜,“洛家五世嫡女洛今歌!品行顽劣,有辱洛家门楣!在此,求先祖双亲,同胞兄长恕罪!”
“往后今歌定谨遵洛家二十余年的教导。安于娄家,生时尊奉亲长,绵延子嗣。死后佑亲子辈,以求娄洛两家……”
风吹起她的秀发,微生曼跪坐在一旁,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却什么都做不了,也许有那么一刻,他恨自己为什么无权无势……
“百年昌盛!”
洛其成看着自己的妹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这一刻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得偿所愿,还是心中宽慰,他跨步走至对方的身侧,将其扶起,“我的小今歌,也是长大了。”
一语轻落,洛其成看了眼一旁的微生曼,朝伏忻招了招手,“将他遣出邱城,此生不得再入!”
“是。”
洛今歌握紧了拳头,她听着对方离去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她才抬眼看向洛其成,“何时回娄家?”
“即刻。”
少女早就猜到了,她抬脚跨出洛家的门槛,从今日起,她便是娄二夫人……
她这本就不长的人生,终是在这一刻,望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