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坡的半山腰处,一座简易的木屋坐落在山林间。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敲门声,木门轻轻地掀开了一条缝。
“你们是谁?”
一股淡淡地药香混着碳火的暖气涌入虞诺的鼻中,她透过这道门缝,顿时看清了里面的人。
那人一身藏青色的长袍,他的眉眼凛然,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农家。
虞诺微微一笑,“先生,我们是过路的行人。前面的雪深,马车难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通往旻城?”
裴朝暗自打量了一番对方,少女一身灰蓝色的衣裳,看着倒是好人家的姑娘。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抬手将门又开大了几分。他的目光扫过院外的马车,随后又扫向一旁的司韫三人。
直到确认对方并无恶意,这才从屋内走了出来,“去旻城,前面是必经之路。”
他拱手冲虞诺行了一礼,解释道,“马上便是年节了,恰巧又逢大雪,我还以为除了山匪,便不会有旁的人来这荒山。”
“更何况……”裴朝瞧了瞧屋内,“屋内还有病人。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公子们恕罪。”
“无妨。”少女回之一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叨扰了。”
虞诺转身欲走,却被对方叫住了。
“姑娘!”裴朝看着屋外的大雪,“这雪也不知何时会停,你们不如进来喝口热茶再上路?”
少女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司韫和巴缙似乎有几分犹豫,可杨羽琛却两眼发光。
虞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应道,“也好,就是叨扰先生了。”
“无妨……”
裴朝侧身,为她们让了一条路,“请。”
虞诺微微颔首,她刚踏入屋内,里面便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裴兄,是什么人啊?”
裴朝闻言,扬声回道,“是过路的客人,我瞧着是好人家的孩子,便让他们进来坐会。”
屋内的人轻声应道,“好。”
他的话音刚落,便连着咳嗽了两声。
虞诺的眉心微蹙,她嗅着空气中漫着的药苦味,便已经猜出了些许。
裴朝来到他们跟前,为他们倒杯几杯热茶,“诸位慢用,在下还有事,怕是要失陪一下了。”
少女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裴朝见状,端起了桌案上的那碗药,径直朝内室走去。
虞诺乘着对方同自己擦肩之际,轻扫了一眼药汤,浓郁的药味,在她的鼻尖弥漫。她浅抿了一口茶水,眼眸微垂,“先生屋内的病人,可是患了早衰之症。”
裴朝握着勺柄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目光带了些许寒意,隔着破旧的屏纱,冷冷地落在虞诺的身上,“姑娘懂医术?”
少女晃着手中的茶水,“略知一二。”
裴朝同丰丞相视一眼,警惕地说道,“姑娘未曾面相诊脉便可知道病症,怎么可能只是略知一二?”
“先生怕不是忘了。”虞诺起身,站在屏风外,“还有药。”
她看着屏风后的人,“人参,白术,茯苓,龟板胶和鹿角胶,这些药可都是补气血,益肾精的良药。当归,熟地,川芎,白芍又是养血荣肤的。还有温肾阳的杜仲,乌发润肤的女贞子。更何况,先生的咳嗽,声低气弱。除了早衰,我想不出旁的病症。”
“姑娘真是好医术。”丰丞扯了扯嘴角,“只是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高见倒算不上。”虞诺垂眸沉思道,“只是觉得,这药可以再加上一味砂仁。”
“砂仁……”裴朝低声呢喃道,“砂仁,化湿行气温中。正好能化解其中的滋腻,能让药效发挥到极致。”
他将药碗放在别处,起身朝虞诺走去,“姑娘好医术。”
裴朝在少女的身侧站定,拱手道,“在下替小弟,谢过姑娘了。”
虞诺见他行此大礼,抬手制止,“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碰巧想起了这味药,随口一提罢了。若论谢,你们愿意留我们进屋喝口热茶,于我们可谓是雪中送炭。”
“不过是举手之劳。”裴朝在火堆前坐下,抬手示意虞诺坐下,“姑娘夸大了。”
少女抿唇一笑,她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不解地问道,“此处地偏,前后皆无村镇,先生为何会在此处安家?”
“我们并非久居于此。”裴朝回头看了眼屏风后的人,“我是归家的半路遇到了他,与他有缘,便自请留下帮他调理生息。眼瞅着便要年关了,我也该回去了。”
虞诺心下了然,“原来是这样。”
“裴兄这句话可就错了。”
屏风后的人艰难地站了起来。
裴朝眉心微蹙,他看着缓缓走来的人,赶忙站起了身,将位置让给了他,“你应该好好躺着的。”
丰丞轻声叹息道,“我已经躺了数日了,这背都发麻了。想下来走走,裴兄还不让吗?”
裴朝闻言,也不好反驳,只能无奈一笑,由着他坐下。
丰丞坐定之后,打量起了四面的人,随后转眼看向虞诺,“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医术,实在难得。裴兄并非此处的人,可我实在受不住奔波,打算长居于此。”
裴朝神色一顿,眉心微蹙,“你不打算同我回去吗?”
丰丞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不了,我怕我无力同行。”
裴朝握着对方的手微微发紧,“既然这样,年关之后我再来陪你数月,可好?”
丰丞微微一笑,“好。”
虞诺看着对方的气色,眉心微蹙,她轻声问道,“先生的脸色不好,不知先生可愿我为您诊脉?我的医术虽不是绝世,但总归聊胜于无。也算是我给先生的谢礼。”
丰丞闻讯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裴朝。
裴朝纠结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多一个医者诊治,也能多一份可能。有劳姑娘了,我给姑娘备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