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第一个去的是林大娘家。
老邻居了,林大娘是看着他出生长大的,而他也见着她身材慢慢臃肿起来,手脚不似从前那样利索了。
江遇还记得那时候,林大娘的丈夫还在时,总是被她差遣过来给他们家送点儿自己的菜或是做的点心。
“大娘新新年好。”
林大娘一笑,眼睛周围堆满了皱纹,“你也新年好,”她是个爽快的性情,接过江遇的红礼盒,“哎呀,大娘谢谢你还惦记我。”
“这是给小狗的。”江遇塞了三个红包儿,林大娘喜欢小狗,狗儿自然也是要有年礼的。
那三条狗儿围着坐在林大娘脚边,大概是听到提到他们了,尾巴摇了摇,没有上前的意思,倒是白狐,凑到林大娘面前,嘤嘤叫了两声。
“哎哟真是个乖孩子,跟我拜年呢,”林大娘笑开了,回了个用红纸包的红包,“乖孩子也新年快乐。”
江遇道了声谢,收进了白狐背上的小红背包里,留下来说了会话,便去下一家了。
说上几句话,给孩子们塞上一些糖果点心,同样他的冲锋衣口袋也被塞满了糖或花生瓜子,孩子们围着白狐,并不上手摸,叽里咕噜说猜是狗儿还是什么动物。
“是狐狸。”江遇说。
“是山里来的狐狸吗?”
江遇笑,“是的呀,是阿妈说的那种,山里的狐狸,会变成人的。”
“咦,哥哥你可吓不到我,阿妈说山里遇到狐狸会送人回家,小狐狸是不是这样呀?”
白狐嘤了声。
江遇应道,“会的哦。”
“哇那我喜欢狐狸。”
拜别了孩子,江遇准备去最后一家,村尾的江二叔家。
江二叔的小院子一年四季都打理得当,一踏进院子一阵幽香,墙角的几株腊梅开正盛,地下的三角梅红艳艳,一旁的两个鱼缸上附着层厚厚的青苔,里头的鱼儿浮游。
“二叔,我来给你拜年。”江遇说。
江二叔将烟头掐灭了,“哎,好孩子,二叔也正想去看你。”他又朝屋里喊道,“江遇来了。”
江二婶从屋里头出来,“江遇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家里有客人。”
“朋友也一起来吃饭啊,”红包塞进了江遇口袋里,二婶笑道,“压压岁,今年也要平平安安。”
江二叔问道,“朋友有几个啊,我让二牛多买些菜回来。”
“真不用了,他这个人比较内向的。”江遇推辞。
“哎呀,这.....”江二婶看他态度坚决,最后又塞了个红包,“这个给你朋友,下次一定要来家里吃饭,人家也帮你不少事情的。”
江遇点头,“会的,您别操心,有数的。”
他们在腊梅下坐着,说起点江遇还小的事情。
二牛和江遇玩闹,将江遇撞到了鱼缸上,磕得江遇额头流血,二婶便拿着花枝抽了他一顿,二牛不服气,哭嚎着父母偏心要离家出走。
“哎呀,一眨眼,江遇也这么大了。”二婶感慨。
江二叔说,“二牛也结婚了啊,时间过的真快啊。”
“哈哈,其实小时候真觉得对不起二牛哥。”江遇笑道,“总是让他挨骂。”
二婶说,“拎不清就是要骂的,还好没长歪哦。”
“哪里有,二牛哥是一直很好啊。”
太阳微微西斜,江遇就要告辞了,江二婶又确认了次江遇不留下吃饭,才将他送到门口。
三点多的太阳没那么暖和,风吹在身上略带了些凉意,江遇拎着只处理好的小公鸡往家里走。
“江遇小时候是那样的啊,”白狐在他肩头笑,“还以为是和现在一样呢。”
“其实是有点内向的吧,不爱和人说话吧,”江遇说,“亲戚总是下意识的偏袒我,我其实挺怕同龄人讨厌我的。”
白狐打了个哈欠,“你太有良心了呀。”
江遇笑道,“人生在世,不愧自己的良心就好。”
白狐嘤了声,没有再说话了。
到家时候,陆吾已经回来了。
江遇一进厨房,就被小方桌上玻璃花瓶吸引了。
瓶身无比清透,波纹潋滟,瓶中插了几枝雪白如玉的花,每一朵九瓣,玲珑小巧,一半在日光中朦胧,一半在阴影里发光,连光影也如此偏爱,叫人惊奇。
这几天过年,往年时候,也有新春插新花的习俗,叫做岁供清朝。
大多数人家就用寻常的花瓶,折上这时节开的正盛梅花,或是水仙花,讲究的还会特意买上一两盆文竹,算是一种祈愿。
江遇原先是插了树枝,现在换上了这几株漂亮异常的花,心情似乎也焕然一新。
“送你的。”猫说。
江遇颇有些惊喜,“花瓶和花都漂亮,你上哪儿找到的?”
猫哼了声,“看到就拿回来了。”
“多谢你了,”江遇说,“为了感谢你,晚上我们吃春笋焖□□。”
“都好。”
白狐围着琼花转了圈,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到了就拿回来了么?
那可真是太好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