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沐休，天公作美，日丽风和。

这次蒋行舟却未能重温上次那般缱绻甜蜜的假期，风意一早便陪贺芸和央央去了。

东福大街，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央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应接不暇，小嘴里“哇”声不断。

“姑姑，姑姑。”她忽然拽住风意的袖子，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街边一个小摊，“面人，好漂亮的面人。”

“走，”风意从贺芸手中接过她，“姑姑带你挑一个去。”

“阿意，你别太惯着她了。”贺芸轻声劝道。倒不是吝啬银钱，贺家以前是成都府的名医，不说富甲一方，却也家资颇丰，主要是不想让央央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不妨事的芸娘，难得一次，下不为例。”常年扮演贺芸的“丈夫”，惧内已成下意识地反应。只要不是原则大事，贺芸一开口，她总会顺她的意。

“娘亲，求求啦，”央央揪住贺芸的袖角，眼巴巴地晃了晃，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嘛？”

“唉，”贺芸无奈，“真是怕了你们父......姑侄俩了。说好了，就这一次。”

‘父子’二字险些脱口而出，急急刹住。

风意恍若未觉，只与央央快活地击掌：“耶！”

三人带着丫鬟，一路走走停停，玩得尽兴。及至午间踏进金玉楼时，停云几个手上已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玩意。

“客观您几位？”小二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六位，有雅间吗？”

“您来得正巧，刚好有一间。”小二侧身引路，“您几位楼上请。”

待菜上齐，逛累了的几人埋头用饭。央央吃完第二碗，伸手还想再添，却被贺芸轻轻拦下：“不可再用了，当心积食。”

“姑姑......”人小鬼大的她已看明白，只要姑姑同意，娘亲便不会反对。

“不可以哦，这次要听娘亲的，”风意无视她的撒娇，捏了捏她的小脸，“再吃小肚肚该难受了。”

央央失望地“哦”了一声，乖乖放下勺子。

恰在这时，楼下大堂骤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喧哗。

“囡囡，囡囡，你怎么了......”

“来人啊，救命啊......”

“快快！抠她嗓子眼......”

风意与贺芸对视一眼，立刻拉开雅间门。门外，许多雅间的客人也已闻声而出。楼下大堂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只见中央一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被噎住了，小脸已憋得发紫。

“停云，抱好央央。”风意匆匆交代一句，便与贺芸快步冲下楼去。

“让开，都让开。”两人奋力拨开人群，“别围着，她需要通气。”

见人群仍拥挤不散，贺芸扬声喝道：“我是大夫，都让开。”

人命关天时刻，听得“大夫”二字，人们下意识让出一条窄道。。

贺芸抓起孩子的手快速把脉，抬头道：“脉快没了。”

孩子的母亲闻言，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只六神无主地喃喃：“救救她，救救我女儿......”

风意上前一把将人扶住，语速极快地问：“她吃了什么？”

“李子。”

风意立刻绕到孩子身后，双臂自后环住其腹部，顾不得孩子衣衫上因先前抠呕沾染的污渍，一手握拳，顶住她肚脐上方两指处，另一手包裹拳头，用力向后上方挤压。

“这......这......这能有用？”

“也太不雅观了些。”

“伤风败俗......”

“还好这施救的也是女子，不然这孩子的清誉......”

.......

“噗——”

在风意第十次用力勒挤的瞬间，孩子终于将李子吐了出来。气道骤然通畅，她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后怕地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风意这才转身，接过闲酒递来的湿帕子擦手。身后“咚”的一声闷响吓了她一跳，回头见那母亲抱着孩子跪下，慌忙将人扶起：“举手之劳而已，夫人不必多礼。”

又转向贺芸：“芸娘，你再给小姑娘仔细瞧瞧。”

贺芸复又诊脉，片刻后宽慰道：“已经没事了。只是喉头可能略有肿痛，嗓音会哑一两日，多喝些温水便好。若实在不放心，也可去医馆开一剂润喉清肺的方子。”

“多谢恩人，多谢二位恩人。”那母亲泣不成声，连连道谢。

人群议论依旧，有明事理的，道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也有那衣冠楚楚的看似读书人的杠精表示，若是他，宁死也不要此等不成体统的救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