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萧承烨不蠢。
九皇子萧承炫却着实有些急躁,且不够聪明。幸而,他有个顶顶聪慧的胞妹,十公主萧颜真。
福宁宫,宸贵妃居所。珍品花木,朱漆琉璃,金台玉器,极尽奢华。
萧颜真幼时不懂,曾劝母妃不可太过张扬,唯恐惹父皇厌弃。后来方知,身负如此极致美貌的母妃,只有如此肤浅跋扈,方能不被皇后忌惮,不被帝王猜疑,从而在这深宫夹缝中活下去。
收回思绪,萧颜真福身请安:“母妃万安。”
“真儿来了,快过来。”宸贵妃慵懒倚在锦榻上,笑着朝她招手,“瞧瞧,这是京中各家适龄公子的画像,你来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萧颜真年十八,因是当今最年幼的孩子,又生的玉雪玲珑,难免偏宠,便留到如今尚未出绛。
她也不扭捏,上前细细翻阅。画像中人,清一色皆是聂氏一党核心层的子弟。她粗粗看过后,便放置一旁。
“怎么?”宸贵妃柳眉微挑,“一个入眼的都没有?我儿眼光这般高?”
“母妃,”萧颜真不答反问,“这些人选,是您亲自为女儿挑的,还是外祖父他老人家属意的?”
宸贵妃眸光闪过赞叹:“有区别么?”
“没有,女儿只是好奇罢了。”萧颜真垂下眼帘。
区别大了。若是聂太师所选,意味着九哥在他心中尚有一席之地,尚有机会。若是母妃自作主张,那这些人,便一个都不合适了。
“本宫挑的,都是常来往的人家,知根知底。”宸贵妃语气如常。
“劳母妃为女儿费心了。”萧颜真展颜一笑,乖巧地将画册抱入怀中,“女儿拿回去,再仔细瞧瞧。”
她面上笑得明媚,心下却微沉。看来,外祖父是真的属意皇太孙萧祁垣了。如此,九哥便成了弃子。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她必须另找结盟之人才好。
抱着画册步出福宁宫,萧颜真在脑中飞速盘算。京中高门的年轻郎君的名字一一在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三人身上:靖安侯蒋行舟,定北侯世子魏湛,丘家三公子丘逸堂。
驸马不掌权,靖安侯实权在握,若是尚主,这不是结亲,是结仇。定北侯世子同理。
故而,最优选是丘三公子。只有他不入仕,却又能撬动多方。
可是该如何在外祖父不起疑心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地接近丘逸堂呢?萧颜真眯起眼。
宫闱暗涌,风意一概不知,她快忙疯了。
济川书局千头万绪,贺芸的医馆也要帮着筹备。还得抽出心神,安抚府里那位动辄飞醋漫天的侯爷
某一刻,她几乎觉得自己成了时间管理大师。可她享受忙碌的充实感,会让人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
太子坠马案历经十八日紧锣密鼓的调查,终是有了结果。
主谋乃御马监一名小太监。动机是其姐姐在东宫侍奉,因不慎打碎御赐玉如意,被太子下令杖毙。小太监怀恨在心,寻机在太子坐骑的草料中掺入致狂药物,酿成惨剧。
这般儿戏的动机自是不能说服皇城司,严刑拷打下,牵连出数名官员,方才把此事了结。
明眼人细看便知,涉事者虽分属不同派系,却无一人在核心要职,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弃子。
看来,这皇城司的水,亦不纯净了。
风意拿到那份邸报抄件时,目光落在空出的官位上,心念微动。
大周高官无需终日枯坐衙署。通常上过早朝,处理完紧要公务,便可下衙归家。
这日,蒋行舟甫一踏入蔷薇阁,就见风意翩然迎出。
“临渊,”她提着裙角小跑至他身侧,自然地将手放入他等待的掌心,“你回来了。”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挑眉,眼底漾开笑意,五指收拢,将她手完全包裹,“这个时辰,你竟在府里?”
“有点累了。”她嘟着个嘴,顺势撑着他的手借力,软软倚靠在他手臂上被他带着走,“况且,有点......想你了。”
“尽会拿好话哄我,嗯?”蒋行舟侧头,轻捏她的脸颊,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说吧,想让我做什么?这般殷勤,定然所图非小。”
“侯爷这话可冤枉人了。”风意拿下他的手,“我就不能单纯地想你了么?”
“真的?”他好整以暇地看她,“三息,过时不候。”
“三、二......”
“你能把宴清调来京么?”风意语速极快,唯恐他后悔。
蒋行舟嘴角瞬间落了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意意,你就不能真的单纯想我么?”
“看吧,说了你又不高兴。”风意小声嘀咕。
“所以,你原是打算先把我哄得晕头转向了再开口?”蒋行舟冷哼,“为了别的男人,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许乱吃醋。”风意将他拉至椅中坐下后,直接坐在他腿上,“我和宴清真的真的没什么,清清白白,我发誓。”
“我知道,不然他早去见先帝了。”他没好气地揽住她的腰,没好气道。他早已将她在如意镇的三年查得底掉。
风意一梗,这还真是蒋行舟的行事风格。双手怀上他脖颈,撒娇:“好不好嘛?”
她歪头看他,眸光潋滟,唯有他的身影:
“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