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蛊以血肉为巢,以精元为食。若不尽快取出,最多半年,精元耗尽,昏沉睡去,便再难醒来。”
谢元洲心下一紧:“祖父,可有化解之法?”
“解法想必你们也清楚,唯有南疆的“解万毒”有机会能破此蛊。”谢清箓抬眼看向萧景珩,语气严肃,“只是“解万毒”向来是南疆王室秘宝,这一趟南下,无异于孤身闯险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给出另一条退路:“你若是愿意留在谷中静养,我常年炼制固本护魂汤药,尚能强行替你续命两年,暂且压制蛊虫蚕食神魂。”
萧景珩轻轻摇头,唇角弯了一下,他心底早已做好决断,抬眼时目光坚定:“多谢先生好意。只是两年之期太短,我要走的路还很长,无论何等险境,我愿一试。”
谢清箓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劝。他收回目光,声音郑重:“如今南疆王室动荡,恰逢百年难得的乱局,于你而言,倒是可乘之机。但你体内的蛊,怕是撑不了一月。那压制的药物虽能缓解苦楚,归根结底,不过是催命符。”
“这蛊最害人的从不是折损寿元,而是蚕食人的神志。一旦靠近饲蛊之人存放的母蛊,蛊虫便会疯狂躁动,届时你极有可能神志尽失,沦为受人操控的傀儡。再者,你一踏入南疆地界,饲蛊的幕后之人定能立刻感知,早早就会布下陷阱等你自投罗网。”
萧景珩听完,面上神色未变,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了一下。“那要如何避开母蛊的牵引?”
谢清箓摇了摇头,凡是中此蛊之人,无一避免控制,即使那人有极强的意志力,却也只能稍微能抵抗一二。
萧景珩垂下眸:“我知道了。”
谢元洲站在一旁,神色不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园木亭,沿着药圃间的小径往回走。谢元洲忽然停下步子,侧过身,语气平平地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萧景珩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你涉险。有十七在,足够了。”
“废话少说,我已经答应表兄要把你带回去。”
见萧景珩还想说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无奈,萧景珩只能同意,心底暗自盘算,路上定要吩咐十七寸步不离护住谢元洲。若是谢元洲在南疆出半点差池,他实在无颜向楚怀慬交代。
暮色沉沉,夜色已然深浓。府中下人早提前收拾好一间清净厢房,供萧景珩今夜暂住歇息,待明日天刚破晓,一行人便即刻动身奔赴南疆。
屋内烛火摇曳,萧景珩伏案执笔,写下一封家书。每隔一日便传信报平安,是他与楚怀慬离别前定下的约定,纵使相隔千山万水,也绝不会断了音讯。
次日天色未明,萧景珩与谢元洲便已动身。
谢家下人早已备好了行装,驱来两匹脚力稳健的黑马,鞍上绑着谢清箓连夜备好的东西。
临行前,谢清箓交给谢元洲一块玉佩,又说了什么,谢元洲撇了撇嘴,似乎十分抗拒,但最后还是接下了玉佩。
南疆一行,一路上,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偶有一两句,也多半是关于方向辨认与露宿选址的零碎交谈。
直到第三日午后,他们抵达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镇子。镇口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青竹渡。”
谢元洲勒住马,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过了这个渡口,就算正式进入南疆地界了。”
渡口停着几只窄长的竹筏,撑筏人戴着宽大的斗笠,低头整理缆绳,看不清面容。
两人乘舟渡江,总算到了南疆边域,只是才刚刚下舟,萧景珩便感觉颈间裸露的一寸肌肤忽然被暗处飞虫狠狠蛰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
身侧的谢元洲却瞬间察觉了他的异样,当即侧身看来,眼神细致敏锐:“怎么了?”
连日赶路疲惫,加之体内蛊毒时常隐隐作痛,这点轻微叮咬的刺痛相较之下太过渺小。
“没事……”萧景珩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南疆山林随处可见的寻常毒虫叮咬,轻轻抬手拂了拂衣袖,便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二人终于踏入南疆边境的一座边镇,萧景珩跟着谢元洲进入镇中,街面上还三三两两走着行人,可就在他们走到街心的那一刻,他们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钟声。
行人瞬间停下脚步,原本随意走动的百姓尽数屏息垂首,连忙走到道路两侧低着头,让出一条路。
谢元洲察觉到了不对,目光迅速扫向街道尽头,然后抬手不动声色地拉住萧景珩的衣袖,将他往路边带了两步,侧身融入人群的边沿。
下一秒,街巷尽头缓缓行来一架形制特异的牛拉轿鸾。
驾辕的两头通体乌黑的青牛,步子沉稳,蹄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笃实的声响。
轿鸾周身垂落层层叠叠的黑色柔纱,密如烟雾,将轿中人影严严实实地遮掩,只隐约透出一道清瘦孤冷的轮廓,朦胧而又神秘。
轿顶垂下一串串细小的银铃,随着牛步的节奏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谢元洲低着头,心里生出疑惑。
王城近日内乱动荡,大祭司本该坐镇中枢稳定局势,为何骤然离开王城,亲至南疆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