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总会再有机会的。”
泠夏伊盯着他抿成直线的唇角开口:“其实我不太喜欢看这类型的电影。” 余光里温睦楠喉结滚动两下。
“哦?我以为你们女生都喜欢。那你喜欢看什么?”
“科幻、悬疑之类的。”
温睦楠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像发现了新物种:“以后有机会一起看吧。”温睦楠看了眼手机,“车还有四分钟半到。那我们常联系。等你到美国,我们再见。”
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
泠夏伊最近总是莫名地发呆,盯着桌面凌乱的英语书,或是窗外和风轻摇的枝枝叶叶,她的思绪偶尔被跳入眼帘的鸟儿打断。其实也不算是莫名的,这半年发生的事像打乱的电影胶片一幕幕地回放、跳跃、偶尔还卡壳。
温睦楠早已在元宵节前返回美国,偶尔发来的讯息像设定好的程序汇报。泠夏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在完成任务。他发来实验室窗前一个机械脑袋的照片,玻璃上模糊映着太平洋另一端的灯火,配文写着 “机器人不需要睡眠”。泠夏伊盯着对话框看了五分钟,最终只回了个月亮表情。那片灯火,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倒是纪秦天的消息总在不经意间跃上屏幕。它们没有规律,却充满生机:清晨分享晨跑的太阳,附注捡到的松果像裹了层琥珀;深夜是游戏通关的截图,配着“这BOSS血条比托福高分还难打”的吐槽;上周暴雨,他忽然发来张淋湿的流浪猫照片,湿漉漉的眼神,他说,像极了泠夏伊不言笑时的表情。
这些碎片化的分享,像一束束微光,穿透她寒假的枯燥日常,他们聊得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勾勒出凌乱的线条。她心疼那个掉入火坑还不知道该怎么出来的大男孩,就像心疼去年冻死在倒春寒里的白头鹎,明明羽翼已丰,却看不懂大自然的危险。纪秦天就是那只鸟,他拥有那么多令人艳羡的光芒(成绩、运动、音乐),内心却认为自己是不见天日的苔藓,困在一段明知不健康却无法挣脱的关系里。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她将原子笔在指间转了又转,笔帽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
她并非心机深沉女孩,绝不会用挑拨离间的招数。她把书页抚平又折起,直到折痕处泛出宣纸般的毛边。她虽没有心机,不代表没有心思。一种更细腻、更迂回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目前最妥当的办法是让纪秦天主动全身而退,让他自己熄灭这火。而第一步,她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持续地、温和地向他展示另一种可能性的环境,潜移默化地,帮他重建自信,让他意识到他值得纯粹的光亮,而非委身于阴湿的角落。
这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知重塑”,或者说,一场温柔的“洗脑”。而第一步,需要一个顺理成章的开端。
电脑屏幕下角的企鹅在凌晨时分蓦然亮起,纪秦天的消息弹了出来。一张手绘图跳了出来——主体是一片细致的叶子,叶脉清晰,中间却顶着一个可爱的生日蛋糕,最细的那根蜡烛顶端,坐着个火柴人版的她,裙摆处用荧光笔写着:“生日快乐!”
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股暖意弥漫开来。
“谢谢!”她回复。
“这次回得可比新年祝福快多了。”他几乎是秒回,带着一丝调侃。
泠夏伊回了个尴尬的小表情。
“我是第一个祝福你的吗?”他又问。
她的手搭在键盘上,等了几秒,才郑重地敲下:“是!”
纪秦天立刻发来一个胜利表情。随即,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我教你弹琴,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机会!泠夏伊的心猛地一跳,这正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频繁接触的理由。
“上次你说想学琴。为什么突然想学琴?”纪秦天的疑问紧随其后。
“因为……”泠夏伊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找一个听起来自然又不刻意,并且他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因为……压力太大了。做阅读做到想撕书,听听力听到耳鸣。总觉得需要一点新鲜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让大脑歇口气。音乐……或许是最好的方式。而且,弹琴的时候,感觉那是个能让人暂时忘掉所有烦恼的世界。”
她小心翼翼地发送出去,屏住呼吸。这个理由,既真实地反映了她部分状态,又隐含了对他的认可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片刻的沉默后,纪秦天的回复来了:“这个理由……很充分。好吧,寿星最大,这个老师我当了。”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泠夏伊长长地舒了口气,将脸颊埋进臂弯里,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计划,第一步,成功。
台灯的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和温暖起来。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为了那个深陷迷雾的“小孩”,她愿意小心翼翼地,落下这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