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周末,汐川春寒料峭,汐大却已因返校的人流而热闹起来。泠夏伊裹着燕麦色围巾站在窗前,楼下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手机在掌心震动,“美漂”群组里,小黑正在嚎叫:“我晚上就到,你们呢?”
就在此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是纪秦天发的,言简意赅:“收到第一个offer,南加州大学。”群里瞬间被“恭喜”刷屏。
泠夏伊深吸一口气,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明天早上,组个团去爬南亭山怎么样?”
小黑立刻炸了:“零下一度,这次你组局的速度竟然比我还快?!”
舒菡的私聊消息紧随其后,带着了然的笑意:“拯救行动计划第一步?很主动嘛。”
泠夏伊脸一热,飞快否认:“别瞎说!就是想珍惜还能和大家天天见面的时光。虽然同去一个国家,但美国那么大,以后也未必能时常见面。” ——像景筱瑜那样提早离队,总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周日的早上,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节。春日的暖阳像刚出炉的松饼,软乎乎铺在南亭山的小径上。青石阶被晨露吻得发亮,野蔷薇的香气混着泥土味在空气里打转。
汐大依山而建,校园内,就能登山。从学校图书馆后出发,南亭山近在眼前。山不高,仅百米多,不消多久就登顶了。正是汐大学子每年“毅行”的起点,也是他们最熟悉的放松之地。
“汐大传统,开学登高,讨个好彩头!”小黑首当其冲。“也庆祝几位拿到offer的开门红!”
其他人紧随其后,沿途分享着寒假的趣事,脚步声和谈笑声惊起了林间的早鸟。
“你们觉不觉得,走大路没意思?”纪秦天忽然慢下脚步,四周张望着,“我知道有条近道,比这条路快十分钟到顶。”
舒菡附和道:“我也记得,前面有岔路,不过不太好走……”
“真的?”小黑的声音从前面炸下来,他扶着一颗歪脖子松树回头喊道,“就走近道!”
纪秦天环顾大家,目光最后落在泠夏伊身上,带着询问:“你,们觉得呢?”
“好啊。”泠夏伊将矿泉水瓶抵在下颌,点了点头。
纪秦天嘴角微扬,走到队伍最前:“那我来带路。”他米色卫衣被阳光染成蜜蜡色,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舒菡踩着纪秦天留下的脚印往上,帆布鞋底在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叩击声。肖飏始终护在她之后。泠夏伊落在最后,鞋尖不经意间沾上了湿润的泥点。
路径渐陡,纪秦天率先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利落地转身,朝后面伸出手:“小心脚下。这里有点陡。”
“这也叫陡?”小黑像只猴子似得窜了上去。
肖飏也一步跨上,手指划过岩壁的青苔,站稳后立刻回身,向舒菡伸出了手。
泠夏伊在另一侧,想找个借力点自己上去,她伸手去攀附一株小树,却力道不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上方伸来,稳稳地悬在她眼前。
“手给我。”纪秦天的声音混着山风。泠夏伊下意识地将手放入他掌心,一股可靠的力道瞬间传来,将她轻轻带了上去。待她站稳,纪秦天立即撤回手,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快看这儿!”舒菡忽然指向岩壁一片厚厚的青苔。肖飏蹲下身,用手抹走上面的积土,几行刻字渐显清晰:“东望图书馆如启明,西瞰镜湖似佳人。199X年”。纪秦天也用拇指抹开旁边的青苔,露出更隐秘的刻痕——两个紧紧依偎的姓名缩写,已被岁月磨成青铜色。
“具体年份看不清了。”
“但也起码是二十多年前了。”舒菡呵着白气,声音带着憧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山风掠过野蔷薇丛,将泠夏伊额前的碎发吹起,轻轻拂过纪秦天的肩头。他望着那刻痕,淡淡一笑:“一边给孩子辅导功课,一边怀念自己的青春年少,就像我们系里的教授那样。”
登上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山脚下,层层叠叠的建筑如积木般铺展,图书馆穹顶泛着贝母的光泽。
“绝了!”小黑吹声口哨,“这近道不止能省十分钟!”
“今天能见度不错,还能看见镜湖。”肖飏望着远方。
小黑突然指着天际线大呼小叫:“一什么众小山,果然名不虚传。”
纪秦天独自走到栏杆边远眺,后颈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泠夏伊举起相机,调试着参数,取景框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侧影——那个平日里阳光跳脱的大男孩,此刻静立风中,此刻却像株迎风生长的白桦。
“拍什么呢?”舒菡突然凑过来,亲昵地挎住她的胳膊。泠夏伊手一抖,慌忙转向按下快门,定格的画面里,是纪秦天闻声转头望向她们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