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话音落下,利箭离弦而发,向楼九皋激射而去!淡蓝色的弓矢在空中分化成无数道,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雕虫小技,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楼九皋双手结莲花印,灵力自他身侧翻涌成滔天巨浪!
“你以为我是音修?笛子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数道箭矢被楼九皋周身翻涌的灵力浪潮尽数吞没。境界的差距,让许玉璋不得不节节后退,每次拉弓射出的箭矢,只能换得片刻喘息。
自从在凌剑峰随秩玉真君学习剑道开始,师尊就告诉过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要登峰造极,必须舍一保一。若是剑弓双修,只怕哪一种都无法达到极点。
所以,她选了剑,只因在太上剑宗,剑之一道乃是最为顶尖,他的师尊秩玉真君,是当世公认的剑道第一人。
可此时,负雪不在身侧,身边只有拉得响,似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楼九皋的术法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许玉璋只得手持长弓在剑界中四处躲避。可剑界本身就是一片虚无,这对弓手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处境。
“你一边要维持剑意化界,一边要躲避我的攻击。”楼九皋见许玉璋只顾躲避,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他随意挥了挥手,用灵力将她的躲避空间进一步压缩,脸上是猫戏鼠一般的愉悦,“你也快到极限了吧?”
“谁知道呢?”许玉璋随手射出几道箭矢,躲过一轮致命攻击,“你强行提升修为,你的这具身体也受不了吧?”
“我看你这个无情道修了也是白修。”楼九皋眯了眯眼,挥手将剑意化界的一角打了个粉碎,露出院落一角的树影,语气轻蔑,“油嘴滑舌,反正都是要死的,何不引颈受戮,还能图个痛快。”
他盯着露出的树影,思索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戏谑笑道:“我看前面那个……那个叫什么的站在这棵树上的时候,你好像很不高兴呢。”
回应楼九皋的是几道更为凌厉的箭矢。
楼九皋信步往剑界撕裂的一角走去,手指在脸上上点了点,笑得愈发灿烂:“我明白了。”
他在剑界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仍在躲避攻击的许玉璋:“你用剑意化界不是因为这样对自己更有利,你是害怕修士斗法毁了院子。”
“你说……”他说着,将右手举过头顶,四周的灵力疯狂朝他手中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恐怖,那团灵力的光芒,甚至将整个剑意化界都照亮。
而随着他的动作,剑界也自他脚下层层褪去,露出原本的真实世界。
楼九皋歪着头,少年圆圆的脸笑得一脸纯良:“你说,我要是毁了这里,你当如何?”
许玉璋躲避的脚步一顿,猛然看向楼九皋:“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楼九皋仰着头,姿态随意,可掌心的灵力已经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剑界内开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
许玉璋看着褪去的剑界,握住拉得响的手都微微发抖。这里是爷爷将她捡回来后的家,当年全家覆灭,是爷爷找到了躲藏在暗道中的她。将她带回这里,教她弓道,教她情感,教她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道活下去。
可依旧是他们,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找到了这里,爷爷被他们害死,他死之前都从未说出过她的下落。
她从拍卖册中看到那根簪子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可她怎能不来?那是娘亲的遗物,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与家人有关的念想……
机会就在眼前,复仇的心如何能停滞!
他们就是一群疯子。师尊曾和她透露,在这个道界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道界,这是密辛,修士只有在渡劫期才会隐隐察觉到别的道界的存在。
有时候,外界之人也会来到此界,宗门的掌门三生真君和玉清峰峰主南华真君,便是前往其他道界游历去了。
楼九皋他们先前说过“那边”,他们大概也不是这个道界的人。若不是今日听楼九皋说起,她都不知道他们竟然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找到所谓的“天命之人”。
这太荒谬了……
许玉璋看着即将崩溃的剑界,强行稳住心神。她必须冷静。
楼九皋最初愿意在剑意化界中与她缠斗,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自满,想戏耍猎物。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东域是时家的地盘。若是闹得太大,时家就算不管修士斗法的闲事,也会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管楼九皋原先是什么修为,但如今的他只有合体修为,他们作为外界之人,若是真的招惹来时家的两位真君或者老祖,他估计也无法全身而退。
可现在……如果剑界被破,自己不仅大仇无报,就连和爷爷的居所都会被夷为平地。
她会很伤心吧……
这无情道修成她这样,估计也没什么可修的了。她能感觉出自己的道心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不管是之前对苏楼枝的动心,还是旧日血海深仇的煎熬,亦或者是现在要眼睁睁地看着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小院沦为废墟。
或许,她就这样了。
倾尽全力也无法复仇。临了了,不去想,不去念,这一切都会化作虚无。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她原以为,无情道是先动情,再断情,是把情当作劫火,轰轰烈烈地烧一把,再亲手掐灭。她原以为,无情不过是无爱无恨,无牵无挂,把心修成一潭死水。
可直到此刻,道心濒临破裂,她才真正看清,原来无情,从来都不是消灭情欲,而是不被情奴役,是念起不随,情深不执。
她把无情道想得太简单也太极端了。真正的无情道,从来不是刻意去“断”,去“忘”,将情看得太重,把自己困在选择有情或者无情的对立面,都不是无情道的正途。
心有执念,便不算真无情。
见山仍是山,见情仍是情,但心不为情动,意不为情牵。这才是真正的无情道。
她原先要不就是清心寡欲,淡漠处世,要么就是走极端的动情斩情,也难怪会陷入瓶颈期这么长时间。
许玉璋闭目,感受着剑界的消融与周边万物草木的生机与情感。
不刻意回避,不刻意毁灭,不刻意压抑。如同天地承载万物,风雨雷电,悲欢离合,都在其中,但天地不悲不喜,不迎不拒。
这才是无情道的真谛。
无情,是心如明镜,照见万物,却不留一物。情来不迎,情去不送,不执着拥有,不恐惧失去,无情道从来不是真的无心无情,心无挂碍,才是无情道。
一念通,万法明。
许玉璋只感觉浑身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所包裹,她仿佛融入了所处之地的万事万物。周边的一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诉说着它们的故事。
刹那间,心念自明。
许玉璋睁开眼,看向楼九皋,笑得恣意:“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师弟,那叫真的天赋异禀。”
“什么意思?”楼九皋皱着眉,他不明白许玉璋已经死到临头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许玉璋手掐剑诀,声音中带着从没有过的放松:“过去与他切磋时,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楼九皋法诀已成,那团恐怖的灵力蓄势待发,他冷笑一声:“有什么话,到地下再去说罢!”
“他说……”许玉璋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发丝飞扬,双眼带笑亮如天边繁星,“最讨厌和你们这种唯心剑修打架了。”
话音刚落下,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沉渊似海,深不可测。
繁星点点的夜空中,以许玉璋所在位置为中心,乌云密布,雷光在云层中穿梭,渡劫天威在头顶凝聚,
“明星荧荧,开我玄镜。”
许玉璋的声音清越,在雷劫下都格外清晰。
“万星垂芒,铸我剑形。”
楼九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仰头望了一眼电闪雷鸣的天空,许玉璋这是要突破了?不行,必须尽快脱身!
若是时家那人真的来了,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紫微引曜,北斗定灵。”
“一咒镇岳,再咒破冥。”
周围的一花一木、地上的断剑碎片、石子砂砾,全部在许玉璋的法诀中化作剑意,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星芒聚顶,万宗归心。”
等楼九皋想走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路让他逃了。那张剑网已经将整座小院都笼罩!
他恶狠狠地看向许玉璋,眼底满是狰狞:“想杀我?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他说着,先前在手中凝聚的磅礴灵力,直冲许玉璋而去!
而许玉璋表情淡漠,立在空中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九皋,将最后一句法诀念完:
“诸天星斗,化剑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