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手里拿着魔法大学的入学申请表浏览,忽然意识到自己要起一个成年名字写在上面,我是不相信什么起名哲学的,就把那顿饭最让我满意的甜品名字写了上去。”他语气自然,很明显对这件事完全没有疑虑或者羞耻。“事实证明,我现在也很喜欢那道甜点,一会儿我请你们去吃一顿晚餐。”
阿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看他这副表情也不再多问,开口提醒了最后一个问题:“动机。”
索艾穆克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在魔法大学生活了很久,所以知道明珠议会极少发布官方委托。今天阿尔芒也提过,他们得到的是一个龙语词,一开始不知道是咒语还是物品,机械学院这边查找到是一个魔法遗物的名字。”
“我打听到了这些信息,就去图书馆里检索了一遍,‘命轨纺锤’这个名字只出现在一本讲述了古早对艾欧崇拜的书籍里,甚至只是一句模糊不清的古文。”
马洛闻言疑惑道:“我知道艾欧,对这位万神之神的崇拜目前完全得不到回响,一些地区宣布的艾欧牧师,要么是江湖骗子,要么是其他神明教团的伪装,因此这个崇拜几乎消失在了历史中……那这个纺锤是如何问世的?”
“恐怕只有找到它才能解答疑惑了。”索艾穆克摇摇头。“我的动机就在这里,整个魔法大学的图书馆只有一句模糊的呢喃,这对学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所以我每天都会去广场上观望等待,看看有没有靠谱的队友,先前派出去的那几支队伍只能说差强人意,我宁愿再等等。”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找到满意的队友,然后横插在他们前面大放厥词,来赌一把对方会不会拉你加入?”阿德里安语气淬了层冰。
索艾穆克露出自信的笑,看这两个人仿佛在看他的工作台上最精密完美的趁手工具,满意地哼出一句话:“那当然,你们跟歪瓜裂枣可不是一路人。”
沉默蔓延了一小会儿,不想看气氛的和不喜欢说话的两人,不相顾也无言,马洛只好担当调节气氛的众人,向阿德里安那边咳嗽了一声。
“阿德里安·兰斯,魔裔,邪术师和骑将,是雇佣兵。”阿德里安惜字如金,说完朝马洛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这位是自己目前的雇主。
非常简短,也非常无可指摘,雇佣兵没有义务介绍自己的出身,他们只需要拿钱办事就好,不必参与队伍的交心环节。
索艾穆克抿着嘴,他好像有一种一开口就要直击痛点的天赋,总让人看他这副表情,就料想到接下来要听到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最终,他先是朝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挪了挪,在自己身上上下比划了一通,慢条斯理道:“有点冒犯,但,你看起来不太像经常上战场的人。”
他的意思是阿德里安身上几乎没有伤痕,魔裔冷笑一声:“这就是你选这里的原因?把武器全扔在外面,我们就可以好好聊天了?”
“怕什么,我不是暴力狂。”
索艾穆克朝马洛撇撇嘴,示意自己完全不信这话。
阿德里安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触碰到上面一道几乎围成一圈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很久,与肤色相差无几,如果不是用指尖触碰到它凹凸不平的触感,只凭看是看不出来的。他斟酌片刻,开口:“我的宗主给了我强大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致死的伤口,都不会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马洛点点头,索艾穆克一歪脑袋:“根据我对深渊恶魔或者九狱邪魔的了解,身体,尤其是皮肤的自愈重生能力,是魅魔一系的能力特征,因为它们靠身体状态狩猎。那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阿德里安的宗主是——”
话音未落,阿德里安瞪了他一眼,两人的金色眼睛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魔裔上挑的眼角让他的瞪视有一种冷冰冰的威压感。
索艾穆克紧急避险,话锋一转:“——当然,魅魔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擅长用甜言蜜语引诱生物堕落,以及迫切的展示身体的趋势。所以很明显,阿德里安只是一个签了邪术师契约的,魔裔中的帅哥而已,哈、哈、哈。”
他笑得非常陈述句,读完三个干巴巴的哈字就闭上了嘴,转头去给自己添酒。
气氛虽然不佳,但好在相互了解完毕,水温合适,一想到下一次进城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三人都决心争分夺秒地享受。
马洛合上眼睛靠在浴池边,只露出一个脑袋:“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阿尔芒也邀请过来?”
索艾穆克长长地哼了一声:“他?把小公子叫过来,我们好给他剥葡萄吃吗,大总管?”
他说完自己笑得肩膀耸动,就连阿德里安也低声笑了一下。马洛忽然坐直,水波惊扰,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脖子上:“那也是我们今后要相互照应的伙伴。”
索艾穆克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抬头睁大眼睛:“这么认真?”
阿德里安动都没动:“他就那样。”
热心的市民马洛起身,索艾穆克靠了回去,听到他真的走出浴室,这才撑起脖子和阿德里安对视。
后者耸肩,将马洛剩下的半瓶葡萄酒拿来,两人瓜分。
不过直到晚饭时间,他们也没看到阿尔芒。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马洛去‘橡木贝壳’吃晚餐,为每个人都点了一份他们的队友。
那是一种带着植物醇香的牛奶制品,可以适应所有种族的肠胃。马洛思绪飘远,想着似乎理解了索艾穆克,如果自己是精灵,成年时大概会给自己起名叫彗星尾红酒。
……坏了,被带偏了。马洛无奈了一下。
晚餐后,他们去魔法大学旁的市场买了些药品干粮,和抄写卷轴用的材料,回去在浴场楼上的旅馆睡了一觉,索艾穆克回学者宿舍。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准时站着四位全副武装的冒险者。马洛身着布满痕迹的重型精金链甲,银色长剑挂在腰带,背后背着塔玛拉龙纹章盾牌;阿德里安一身黑色的轻甲,几乎不会反射光线,灵活轻便,适合马上作战,还背着一杆同样漆黑的长枪,几支标枪由软绳拴在一起,方便抽取。
索艾穆克站在城门口朝他们招招手,这人还是穿着牧师袍外搭工程师外套,衣服上随处可见的小口袋里塞满了小物件,腰上也有万能腰带,侧面挂着一把刻满咒文祷词的黄铜算尺,看来这就是他的神术施法媒介了。
两人走去,这才看见阿尔芒和博杜安执政官在吊桥边说着什么,一副慈父担忧儿子远行的场景。阿尔芒穿着崭新整洁的法师袍,时不时转动调整手指上的魔法戒指,背后的双手法杖看起来是杉木制成,隐约闪烁着魔力纹路。他腰侧有一本厚厚的精装法典,左眼依旧挂着单边眼镜,察觉到人来,他回应了父亲一句,来到了队友面前。
索艾穆克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想好了?要不要把乳母也带上?”
阿德里安从后面走过,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背上一肘。
阿尔芒眯起眼:“用不着,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