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儿。”索艾穆克扯扯嘴角。

阿尔芒的目光在马洛和阿德里安两人之间来回，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们两个一起组队，真不是早有预谋？”

“看起来有点像，但确实是个巧合。”马洛也看向阿德里安。

然而后者长出口气：“如果背后有魔鬼推手，倒不一定真是纯粹巧合。”

他抬起头正对上阿尔芒的目光，一直以来他都对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耐心不多，但这位高材生一点就通，倒是不让他烦躁，于是阿德里安继续：“每个人都有欲望，但魔鬼可以恰到好处地通过引诱来放大某个人的欲望，让他‘鬼使神差’地做出些什么，比如邀请名声不佳的魔裔私下里喝一杯。”

“漂亮魔裔，主要是，漂亮。”伊弗瑞特插嘴，被阿德里安扫过一眼。

“……然后恰好路过的龙神圣武士是个好管闲事的。”阿德里安凉飕飕的目光落在马洛身上，对方捏了捏眉心，露出一个苦笑。

“真要说巧合，不如说塞给我的这位，意外是个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伙伴。”

“胡话。”阿德里安撇过头去。

“可魔鬼怎么能保证你们会组队？如果救出阿德里安的善心人另有他者，或者马洛只是想救人，并不想组队呢？”阿尔芒深吸一口气。

阿德里安沉声回答：“那么到了城外，我的追兵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对急着找搭档的人来说，谁会拒绝一个可靠的雇佣兵呢？”马洛摊开手掌耸肩，向阿尔芒露出个微笑，没有提自己第一次见面就从阿德里安那里嗅到邪魔气息的事实。

阿尔芒努力抹掉神情里的迷惘和不安，就像那些一夜成长的青少年，虽然有几分强打精神的味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及……也请你原谅我的急切，也许大家还是把我看作明珠议会官方的代言人，但——”

他终于昂首，他的眼睛里仍然带着稚气，仍然倔强：“和你们度过的这些天，我受益匪浅，我也真心实意地想成为一个可靠伙伴！”

“有问题就说是个好习惯，总比藏在心里徒生猜疑要好。”莱法利来到众人中心，“休息得差不多，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各位可以出发了？”

“嗯，我们走。”马洛向他点头，将长剑收回剑鞘，扭头发现自己身后仍然出神的卡斯蒂安，微微弯腰和他小声说话：“怎么了？在担心什么吗？”

卡斯蒂安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他舔了舔不知何时变得干燥的唇缝，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将掌心里皱皱巴巴的斗篷放了下来：“没事……你们的话题有点无聊，我趁机回忆一下纸醉金迷的日子而已。”

马洛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一侧手臂，掌心向上，放在了卡斯蒂安面前。

“……什么？”

“不是希望我牵住你的手吗？”

卡斯蒂安一愣，脸上的表情忽然如大雪崩落，他极快地抬了抬嘴角，绕过了马洛的手掌，抛下一句轻浮到刻意的话：“你真信了？我开玩笑的，逗你们圣武士最好玩了。”

马洛没有去找他的身影，望着自己被手甲包裹的掌心看了一会儿，在几次眨眼中说不清是成功还是失败地揣摩了对方的心情，最终若无其事，转过身去。

那边莱法利站在钢铁卫士身边，借着伊弗瑞特举起来的舞光术光球，阿尔芒低下头认认真真翻阅着法典，努力构建位面传送法术的术式。

然而阿德里安挣扎着走了几步，恢复得相当不错，他在众人目光中来到钢铁卫士面对的石壁前，一只手撑在上面，用力咳嗽两声，找回了往日的声音：

“把你们卷入九狱事务是我的错误，我应该弥补。”

“由我来开启往返深渊的裂隙，我可以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底石镇范围内的另一处。”

在众人的无言之中，索艾穆克首先挑明疑惑：“为什么有这个自信？”

阿德里安盯着他，手指像是深深挖进石头，划开的时候却出现了一道缓缓扩散的传送法阵，散发着和他手上同样的诡异紫色辉光。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厌恶，只有无穷无尽的平静。

“因为，我并非魔裔（Tiefling），而是真正的邪魔后裔（Camb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