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莉丝贝特。她想,这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雇工,因为莉丝贝特的胡子在男女矮人里都算得上亮眼,虽然她和其他矮人一样孤僻,但却是从不欠账,也不碰那些味道难闻却倍受人类追捧的叶子。但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喝上一杯了,从白发精灵来厨房起那天,她不愿意去猜测莉丝贝特的遭遇,这样的事情在底石镇发生了太多,那些话事人总在密谋,而每次密谋,总会有人丢了性命。
她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匕首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白发精灵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了端倪,他收敛微笑,以十分正式的姿态面向她:“你看起来是同道中人,你叫什么名字?”
“希姆拉达。”
“你好,希姆拉达,我是伊弗瑞特。”他将矮人硬币隔空抛来,“这个你带着吧,就说是我给夜曲的礼物。”
希姆拉达会意,她正式被接纳为一员了,于是将硬币收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要去哪里?”
“灰鹰隘。”伊弗瑞特说出了一个通用语地名,然后接着用精灵语,“你们之中任何人,不想再回到人类城镇就去森林里,附近的同胞已经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氏族,如果想和我一起做些什么,也可以去这里找我们的同胞。”
几个精灵散去,没入森林的阴影,留下的精灵之中,希姆拉达微微低头:“谢谢。”
“谢谢你们自己。”伊弗瑞特也低头行礼,“愿长风永远吹拂你的枝叶。”
精灵们也异口同声:“愿长风永远吹拂你的枝叶。”
伊弗瑞特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向阴影里躲藏的头狼,熟练地画了个动物交谈符号,轻快地开了口:“狩猎还愉快吗?”
头狼的耳朵向后折了一下,从阴影中走出来,和他保持着距离。它的尾巴左右扫了扫,低声回答:“愉快?愤怒。残害子嗣,无能,复仇,这里的头狼,指路。”
“啊——卡斯蒂安让你们来的。”伊弗瑞特拖长了音,慢吞吞舒展一下肩膀,“不奇怪。不过估计我的伙伴们要开始找我了,那我先走了。”
燃烧的短笛因为木料潮湿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头狼昂起脑袋,嗅闻着火海里一阵阵温暖的血腥味。
火场另一侧,莱法利站在外围,双手负在身后。
半人高的小钢铁卫士从火场里笨拙地走了出来,那是他临时做出来帮自己煮茶和观望的小装置,算是消耗品。不过它身上沾着一些草屑,金属表面没有粘性,很有可能是先沾上了煤油,再蹭上草屑。
如此看来,这小家伙也是为火海添砖加瓦。
随后,他看见索艾穆克跟在小钢铁卫士身后,手里拎着一套盔甲,正是西格蒙德军队使用的形制,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在抱怨太沉,莱法利不由得露出个微笑。
对方看见莱法利站在外围也不惊讶,走出来揉了揉头发,抖掉上面的灰烬,将盔甲丢给莱法利身边一人高的大钢铁卫士,嘟囔着坐在石头上。
“在哪找来的?”莱法利挽起手腕上的袖子,为他掸去肩头的灰。
“铁匠铺地窖,锁得挺深。”索艾穆克装作不经意,“就找到这么一套,我们回去做课题应该够了。”
莱法利没有问更多,他看向火海:“看不出你还会在意人类发生的事情。”
索艾穆克整理了牧师短袍下摆,重新穿好工程师夹克,咕哝了一句:“唔,不如说是学者的惺惺相惜,谁都不想在加入开拓者公会前夕卷入这么场斗争。”
“他姓艾森伯格,这就是他要遭遇的。”
“我还姓以太流呢,我也没……”索艾穆克忽然闭上嘴巴,发现覆水难收,只好叹了口气,“……家族也好,氏族也好,到头来都是固步自封那一套。”
“你变了很多。”莱法利收回手。
“毕竟也是一百年过去了。”索艾穆克仿佛意有所指,但很快,他跳下石头,把盔甲收回魔法背包,抬起头朝莱法利笑了一下。“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可别让好不容易找来的伙伴等急了。”
“伙伴?”莱法利和他岔开两三步,轻飘飘的一声溶解在火场的杂音里,没有传达到第二个耳畔就消散殆尽。
火海仍在膨胀,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