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位面常常出现的山盟海誓情节中，人们喜欢承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永远爱你”，但其中不少人看见对方逐渐变得苍老，或者心宽体胖，抑或是留下显眼的伤口，就会开始重新考虑这句誓言的可行性了。

但无论是衰老、变胖还是受伤，至少还能让对方呼唤自己的名字，然而塞拉斯看着面前尖牙利齿的邪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亵渎而不详的生物和红发魔裔看起来毫无关系，它被深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和米拉吉亚一样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修长而弯曲的角线条柔软，可以看出魅魔血统的手笔。

那似羊似鹿甚至像面前黑龙的头颅转过来几分，一双明亮而冷酷的金色竖瞳注意到了自己，提醒着所有不愿意相信的人：

这个生物就是阿德里安·兰斯，或者说，阿德里安本来就是它。

他是拥有梦魇血脉的魅魔，血统为他塑造了即使他自己不想要的美丽容貌，给了他令人神魂颠倒的吸引力。但他还是个恶魔，是一个狂战魔的子嗣，这份血脉给了他残暴嗜血的本能，和藏在皮囊之下的亵渎本体。

所以我们所见的美丽魔裔不过是个谎言，对吗？

邪魔四肢上还留着契约的锁链，一部分在他的挣扎中断裂，另一部分仍然深深扎进血肉里，它却毫不在意地将其扯长。

酸液如洪水般尽数喷在阿德里安拢起来的翅膀上，破碎的翼膜无法全部挡住，黑色的烟雾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弥漫开来，散发出难闻的焦糊气味。邪魔的翅膀被烧灼得几乎只剩骨架，它却没有因为疼痛而暴怒，而是维持着姿势，直到身后的伤员全部撤出攻击范围。

塞拉斯想要呼唤他的名字，眼前这个亵渎的生物让他本能地恐惧，但本能之外的一切又让他疼痛不已，想要上前去触碰那红到发黑、宛如血痂的鳞甲。

阿德里安……他拼命张开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啜泣。

德拉克西斯拽住了呆愣的他，前来接应的武僧团已经转移了伤者，他最后的任务就是带离这位同伴，他畏惧地看向邪魔，用尽最后的力量扯走了塞拉斯。

邪魔注意到塞拉斯已经离开，它修长有力和铁鞭一样的尾巴狠狠扫过，酸液和血液一齐滴落的翅膀仅仅借力扇动，眨眼间便跳上了房顶。

它躬身蓄力，如一支暗红色的重弩箭，狠狠射向黑龙的喉咙，黑曜石般的鳞片碎裂掉落，黑龙也被它带得一个踉跄。此时众人不得不注意到它，索艾穆克甩甩酸痛的手腕，目光追随和黑龙缠斗在一起的邪魔：

“那是阿德里安？”

“看来也没有别的答案。”伊弗瑞特随手捡了一把细剑，挑开两只碍事的小魔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点难以想象，我们居然和邪魔一起住了这么久。”索艾穆克帮他处理一处擦伤，“忍着点，武艺不精还学别人近战。”

“没那么差吧，我也是，阿德里安老兄也是。”伊弗瑞特还是呲牙咧嘴一番，“说实话，哪怕看到他这样，我也害怕不起来。”

卡斯蒂安刚安排好防线，悠哉游哉地在战线之间插空，见他俩暂时清理完一片，走过来便被顺风送了一份话题，他弯弯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除了塞拉斯谁还会纠结这些呢？想想吧，在半夜可能袭击我们的一长串名单里，阿德里安的威胁不比一块奶酪更大。”

“我甚至觉得他会在奶酪夜袭的时候保护我。”伊弗瑞特叹了口气，看向奔来的武僧团，和队伍末失魂落魄被拽着回来的塞拉斯。“走吧，我们去搭把手。”

“你不要乱开口安慰他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索艾穆克小幅度翻了个白眼，和精灵兄弟一齐迎了上去。

阿德里安仍然和黑龙打得难解难分，黑龙喉咙处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却仍然怒吼着用爪子和尾巴发动进攻。阿德里安只有黑龙头颈大，翅膀也没有功能，但它动作灵活，一只爪子攀在黑龙身上，另一只单手便能握住长枪，那咒附武器此刻在它手里像一支小标枪，撬开黑龙的鳞片深深扎进去。

黑龙恼怒起来，它飞快地腾挪转身，将阿德里安甩到半空，然后回头咬住邪魔的侧腰，开始撕咬和拖拽。阿德里安趁机将利爪刺入黑龙头颅，尾巴在黑龙脖子上绕了一圈，作为支点，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带动爪子撕开对方皮肉。

它暴力而冷静，身上的伤口以恐怖的速度再生，也丝毫看不见疼痛影响它的动作。随着这一击，黑龙发出尖利的嚎叫声，维持咬住它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死了？”

“我们……赢了？”

“是那个恶魔，那个恶魔杀了他！”

众人骚动起来，库房门口正在搭建防御的守卫停了下来，似乎考虑要不要将里面的人重新放出来。莱法利站在高处，眯着眼看向地上皮肉分离的黑龙。

“老师，我们要去看看黑龙的尸体吗？没准有龙骨什么的。”索艾穆克来到他脚下，昂起头看他。

“别去。”

“为什么？”

“它还活着。”

索艾穆克本就比人类大一圈的眼睛更是瞪圆了，他扭头去看黑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趔趄，不得不抓住身边的倒塌石柱。

黑龙——或者说黑龙的尸骸重新站了起来，它身上的伤口仍然保持原样，被邪魔扯开的鳞片和皮肉仍然耷拉在角上，饱含恶意的紫色眼睛扫过周遭，将地上被自己咬穿腰腹，正奄奄一息等待恢复的邪魔踩在爪下。

小魔鬼们从战场四处跳了过去，一道道泛着光的锁链缠上阿德里安，用契约将他重新牢牢锁住，而这一次，它没有更多的力气挣开了。

伊弗瑞特从神殿石阶上跳下来，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白发也灰蒙蒙垂了下来，他震惊地看着黑龙：“它不是死了吗！”

莱法利仔细观察着黑龙的伤口处：“你说得确实没错，它是死了。”

“可它不是还在动？”伊弗瑞特歪歪脑袋，实在迷惑。

索艾穆克反应过来：“它是巫妖！一只巫妖龙！”

巫妖，一种早已死去却依然行走于世的生物——或者说，死物。由于打破了生死轮回的自然规律，它们被视为邪恶的造物，事实看来，由于灵魂损耗的不可磨灭性，巫妖确实会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狂躁嗜血，最终，成为圣武士和牧师猎杀清除的最佳对象之一。

要打败巫妖，就无法从□□出手，只损毁容器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