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面纱内侧往下淌,濡湿了颔下的衣襟,凉得刺骨。
曦梦胡乱地摸了一把脸,气的想扇自己几巴掌,恨自己自作自受,恨自己自作多情。
明明那热闹与暧昧都与她无关,明明玄澈只是对自己有几丝怜悯罢了,可看着他与那舞女畅快地把酒言欢,心口却像被生生剜去一块,钝痛难忍。
还好,他应当是没认出自己的。
“爷,酒来了!”楚悯璇娇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曦梦开门低着头接过酒盘,没等楚悯璇看清楚屋内状况,便将门合上了,她动作轻而快,生怕被人窥见半分失态。
这酒,有问题。
酒盘刚递到案边,曦梦鼻尖已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异香。
这分明是合.欢.酒。
“小丫头,快些倒酒呀!”那舞女急切地道。
曦梦垂着眼,不敢抬头,她知这是宵柳阁惯用的手段,玄澈不可能不知,而他此刻却沉默着,玩味地看着自己。
素白的双手颤抖地捧着温热的酒壶,缓缓倾下酒液。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淌,泛起细密的酒花,那股被掩盖的异香随着热气愈发清晰,钻入鼻腔,刺得她心头一酸。
“爷,奴家偶感风寒,每至傍晚便身体不适,就先退下了。”
她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似散了架。
大病初愈的身子本就虚浮,这一日的奔波折腾早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再加上这一日情绪大起大落,心口酸楚与寒意交织,只让她头晕目眩,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你这丫头像个木头一般,呆坐了这么久都不吭声,走的倒快,为我伴奏一曲再走罢。”那舞女开口道。
心头刚升起一丝抗拒,便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她既身体不适,便让她离去吧。” 玄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道。
那舞女闻言,立刻收了方才的语气,丰满的身姿亲昵地往玄澈肩头拱了拱,软声道:“都听爷的。”
曦梦不敢耽搁,也不愿再多停留片刻,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抱着琵琶快步走了出去,将身后的暖光、酒香与暧昧,统统隔绝在门内。
——
曦梦将那厚重的面纱随意丢在路上,不辨方向地在街道上快速奔跑,裙摆被夜风掀起,轻轻作响。
寒冷的夜风拂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屋内的动静、两人的对话,那舞女拱向玄澈肩头的小动作,像慢镜头般在心头回放。
她离开之后,他们二人应当更自在放肆些吧。
——
“爷,奴家再为您添些酒吧。”舞女半露香肩,软着嗓音道。
玄澈阖着双眼,手指揉着眉心,“下去吧。”
“爷......”
“我忽的兴致不高,下次再来寻你可好?”他神态未变,语气却已变得有些冷漠疏离。
舞女望着玄澈静坐的身影,他依旧斜倚在太师椅上,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毫无药性发作时的眼神迷离之状,那双隐在暗影中的眸子甚至愈发清明,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寒凉。
她攥紧了袖角,指尖沁出细汗 —— 按说合.欢.散药性霸道,寻常人饮下片刻便会心神大乱。
她实在不解,是药量不足?还是这王爷体质异于常人?饮下了这些酒,居然还能让她下去。
面对玄澈愈发冷漠的气场,她脸上的娇媚早已僵住,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福了福身:“那......奴家便不扰王爷歇息了,先行告退。”
屋内只剩玄澈一人,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白玉酒壶上。
那壶身温热,氤氲的白气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他抬手执起酒壶,竟未借酒杯,径直将壶口凑到唇边,仰头便饮。
琥珀色的酒水顺着喉结滚动流淌,跑进了前襟,便无影无踪。
一壶酒一饮而尽,他随手将空壶掷回案上,“哐当” 一声脆响,白玉酒壶被摔得粉碎,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目光飘向窗外的弯月,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本应入口香甜的酒此时却弥漫着苦涩,“若真能大醉一场,也好啊......”
“娘子,你我相望不相携,如此,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