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坚实的怀抱带着她离开了那方窒息之地，曦梦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颈，将黢黑的小脸埋进了冰冷的怀抱，在他的衣襟前蹭了蹭，紧绷的神经逐渐在熟悉的松香中渐渐退去，不知不觉，她竟在那安稳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

“王爷，这是聘礼单子，还请您过目。”

门外传来管事恭敬的声音，将曦梦从混沌的睡梦中轻轻唤醒。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却只触到一片柔软的绫布，尖锐的记忆疯狂涌来，眼前骤然降临的无边黑暗，让她意识到她失明了，又是玄澈带她逃离了那场大火。

屋内，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准备得还算周全，搬运玉石时仔细着点，莫要磕着了，万不可出半分差错。”

管事应诺的声音刚落，又有个侍女的轻笑传来，带着几分艳羡：“听闻那位即将过门的二王妃，生得美艳动人，端的是倾国之姿。能与二王爷这般文武双全、风姿卓绝的人物相配，真是天作之合呢。”

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曦梦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涩意。

她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身，哑声道，“二哥，霞壹和万宜呢？”她们二人已成为了曦梦的心腹，如今失明，她们不在身边，曦梦十分心慌。

玄澈抬手示意殿内宫人尽数退下，脚步声渐远，殿内只剩两人相对。

他给曦梦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又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道：“她们二人忙着去给你张罗医馆的事情了，你眼疾不重，医官已经给你上了药，悉心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看他对成亲之事如此上心，便知他对这未来夫人定是十分满意的。她曾和未来的二王妃——夏嫣有过几面之缘，那侍女说的不错，夏嫣人如其名，生得嫣然含笑，眉眼间尽是温婉曼妙，待人接物更是细心周全，进退有度，确实是位难得的佳人。

这样好的女子，配得上玄澈这风姿卓绝的人物，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如此，她便全然没有理由继续自己的伤怀了，再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更加是徒增尴尬罢了。

“二哥救命之恩，梦儿没齿难忘。”曦梦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润，带着菊花的甘醇与山楂的微酸，熨帖了喉间的干涩，“还未来得及给二哥道喜，三妹在此，祝二哥喜结良缘，往后与二嫂岁岁无忧。”

好像有一把刀子直戳戳地扎进了玄澈的心脏，痛的他无法呼吸，好在曦梦如今看不见，他也不必遮掩自己的失态。

殿内陷入了沉默，曦梦能清晰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却不见回应，她不由得轻笑一声，凭着感觉胡乱拍了拍玄澈的肩膀，“怎么了二哥，莫不是要娶到新娘子，高兴的有些失神了？”

“谢过阮阮了。”半晌，玄澈的声音终于响起，他过她手中的空茶杯，又拿了个茶杯给她斟满茶水，塞在她小巧的手上，“特地给你准备的茶，对你眼睛有好处，多喝些。”

看着曦梦乖乖地喝着茶水，他自己则将曦梦用过的那只茶杯喝起茶来，只觉得今日这茶水格外好喝，入口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望着她蒙着白绫的小脸，视线下移，平日里嫣红的柔软唇瓣只剩浅浅的粉色，更显得整张小脸苍白如纸，头发也在睡梦中被压的凌乱，玄澈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她鬓角垂落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却又垂下，他哪里有资格如此，所有的亲密与旖旎，不过是他骗来、偷来的，是见不得光，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阮阮莫怕，那宫女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很快便会有消息，我定不会放过他们......”

“爷，宋衍求见！”松泣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属下拦不住他，他已经闯进来了！”

外臣本不可随意出入皇宫内苑，宋衍能如此肆无忌惮，足见他在玄凛面前的分量，能让他如此横冲直撞。

一道急切的青色身影跨进殿门，来不及给玄澈行礼，直奔倚在床上的曦梦，“梦儿，我带了丞相府的医官来给你瞧瞧，万万不要嫌我烦，伤了眼睛是大事情，半点耽搁不得。”

曦梦顺从地任由那医官上前诊视，以她自己的医术，早已清楚自己眼疾无大碍 —— 那小宫女心慌手颤，甩出的乌头粉大半都撒空了，入眼的剂量不大，只是是暂时刺激了双眼。

那医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曦梦双眼无大碍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参见二王爷，臣与三公主有些话想单独说。”宋衍行礼，沉声道。

玄澈眼眸骤然眯起，迸发出浓烈的敌对气息，冷声道：“本王的妹妹，岂容与曾被她拒婚的男子单独共处一室？本王自当在此守着，免得传出闲话。”

“二哥，” 曦梦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对峙，“麻烦二哥暂时回避一下吧。方才我醒来，倒打断了你看聘礼单子的正事，你现下快些回去处理吧。”

玄澈今日并未像往常那般着束着高高的马尾，平日的深蓝色丝绦随意地将一头乌发松垮的挽着，遮住了耳间安静的月亮。

垂落眉峰的几缕墨发遮住了他的思绪，他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便垂着头快步离开了，那件深蓝色的大氅随着他的动作轻扬，带起一阵风，绣着的金色的流云纹样不甘地摇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