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日晚上，是万宜亲自来将他接走的，他们二人，又在谋划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梦儿，今日二王爷大婚，你怎的穿得如此艳丽，莫不是想抢了二王妃的风头？”

一道尖利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打算了曦梦心乱如麻的思绪。楚明臻不知何时走到了曦梦身边，毫不客气地落座，语气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

曦梦眼神不好，只知自己出门前披了一件青色斗篷，闻言下意识低头望去 —— 斗篷滑落肩头，露出里面一袭亮眼的红色衣袍。

她浑身一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楚明臻见她身旁无人伺候，更是得寸进尺，声音拔高了几分：“怎得？这眼睛坏了，莫非连规矩也不懂了？”

“这衣服......”

“大嫂，三妹也是准新娘子，怎得就不能穿红色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楚明臻的话。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曦梦的心上。

是玄澈，玄澈也在这里！

不过她什么时候成准新娘子了？她不是已经与玄澈成亲了吗？

曦梦一头雾水，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见一袭红色喜服掠过眼前，衣摆上绣着的精致的金线纹样 —— 那是今天的新郎官，是二王爷！

“玄澈，你就宠这丫头罢！”楚明臻不满玄澈维护曦梦已久，满头的珠翠随着动作琅当作响，怒声道：“今日二弟大婚，这丫头穿着不当，以后嫁到了丞相府里去怎得当掌事夫人？我这个做大嫂的合该管教管教她，你莫要拦着我。”

刚才楚明臻管二王爷叫什么......玄澈？

二王爷......难道不是玄策吗？

“二哥......叫什么？”曦梦抬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白绫下的金色双瞳瞪的大大的，努力想看清眼前人的长相。

“你这丫头不仅是眼睛坏了，脑子也出了问题！”楚明臻不耐烦道，“二王爷叫玄澈，我再告诉你，当今皇上是大皇子，叫玄凛！”

轰的一声 ——

曦梦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残叶，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拼凑。

尖锐的头痛猛地袭来，仿佛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疯狂钻刺，痛得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那些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被刻意模糊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回笼。

是他低头为吻她双眼时的温柔，是他在小厨房里为她做饭时的烟火气，是他在她额间细细勾勒花钿时的专注，是他拥着她时，落在发顶的轻吻，低声哄她时的缱绻。

那些曾让她沉溺的甜，此刻却与苏挽意欲言又止的眼神、霞壹躲闪的目光、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不安预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更化作无数把淬了冰的利刃，一下下，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该恨的，恨他的隐瞒，恨他的欺骗，恨他将她蒙在鼓里，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虚妄的幸福满心欢喜。

可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滔天的恨意，那些与他相伴的点点滴滴，那些真切的温暖与悸动，像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滚烫得让她舍不得怨，舍不得恨，甚至舍不得生出一丝责备。

意识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她浑身脱力，直直向后倒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那身刺目的鲜红喜服。

阳光穿过漫天飞雪，斜斜地落进来，落在那人的耳边，月牙闪着冰冷的光，夺走了她眼前最后一丝光明。

周遭的喧嚣、锣鼓、人声，尽数湮灭。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

曦梦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仿佛一会儿成了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会儿有坠落到阴曹地府受尽欺辱，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记得在梦里的她是幸福的，她自私地希望时光倒流，回到那个梦最开始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哑声说道：“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