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二月底,回暖的风里还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却不知怎的,竟倏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漫天飞絮似的雪片簌簌落下,将朱红的王府檐角、青石板路,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给这场火红的婚事无端添了几分清冷。
为了这桩婚事,玄凛特在宫外赐给了玄澈新的府邸,曦梦眼睛不方便,便没去看典礼,只得在府中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鼓乐声,静静等着宴席开始。
王府里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往来道贺的女眷们衣香鬓影,说笑声此起彼伏,银铃似的响成一片。曦梦也敛了眉间的郁色,跟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
“说真的,我真是讨厌这二王爷!”夏家大小姐夏媛元咋咋呼呼地说道。
她是夏泓唯一的嫡女,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直率得很,说话口无遮拦,偏偏心肠不坏,为人仗义大方,倒是和曦梦处得格外投缘。
如今曦梦这境况,苏挽意和霞壹哪里放心让她同旁人随意聊天,可又怕她一个人待着太闷,思来想去,也只有这心直口快的夏媛元,能陪着她说些话。
“怎得,二王爷生的这般好,你这做小辈的,怎的还敢在背后编排起姑父来了?”曦梦手上把玩着颗圆滚滚的碧色青梅,看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赶紧给她倒了杯茶,笑着说道。
“俊朗有什么用!” 夏媛元 “咕咚” 一口灌下热茶,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的干果碟都颤了颤,几颗蜜饯果脯蹦跳着滚了出来。
好在她们坐的亭子还算偏僻,四周人不多,不然这番动静,定要惹人侧目。
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压低声音示意她收敛些,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凑近曦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姐姐,你眼睛不便看不到,可我这双眼睛看得清楚得很!”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日家宴,我亲眼瞧见那二王爷与姑母进了偏殿,两人共处一室许久!姑母出来的时候,发髻都乱了,衣衫也皱巴巴的,脖子上还带着点点淤青!要不是我爹赶紧让人寻了条锦帕给姑母系上遮着,这事儿传出去,姑母的脸面往哪儿搁!”
见夏媛元气得不轻,曦梦连忙跟着指责,先前倒是听宫人们提起过这二王爷,说他性子风流,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引得无数女子倾心,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轻浮之人。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唱喏声,穿透了满院的喧嚣:“二王爷二王妃到——”
人群瞬间沸腾,人们纷纷起身,朝门口望去。
玄澈缓步走了进来,唇角依旧噙着惯常的笑意,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愈发俊朗,可那张脸却白得吓人,毫无血色,连一身明艳的喜服,都没能为他添上半分气色。
一旁的‘夏嫣’身披霞帔,在众人搀扶下,便被簇拥着往后院的寝殿去了。
“三公主,我去跟着我爹去招待宾客了,你随便逛逛啊!”夏媛元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曦梦伸手掀开凉亭的帷幔,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呼吸着空气中喜气洋洋的气息,放任那鹅毛大雪洒落在肩头、发间。
纤纤素手扬起方才那颗青梅,轻轻一咬——酸涩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激得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连白绫下的眼眶都微微泛红。
模糊的视线望着那一团红色悄然走近,曦梦心中却悄悄漫开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殿下,奴婢帮您带上兜帽罢,这雪落在头上,头发湿了可是要感冒的。”霞壹看着曦梦头顶和肩头落满了雪花,担心地说道。
“姑姑你说,二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正如夏大小姐所说,不是个好人。”苏挽意上前一步,替曦梦带上帽子,将她胸前的带子紧了紧,“他如今娶了那夏泓的表妹,大势在握,又比殿下长了一辈,还是疏远些好,毕竟不是一路人。”
曦梦回眸望了一眼那鲜红的身影,恍惚间,她瞧见她那二哥正与权贵们攀谈的热火朝天,身旁环绕着几个身段妖娆的侍女,笑声此起彼伏,看起来好不畅快。
玄澈......你在哪?
今日天气格外冷,她裹着厚厚的斗篷都觉得寒意刺骨,他虽不畏寒,此刻,可该多披一件衣裳了,莫要像那玄策一般穿的如此单薄。
——
宴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曦梦麻木地听着周遭的熙熙攘攘,指尖扒拉着面前的香炸琵琶虾,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比玄澈做的差远了,不是她喜欢的甜辣味。
自从他为她做了那一次饭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回味着口中的味道,她忽然想到那日玄澈最后对她说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离她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