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真是好兴致,刚开了医馆就忙着接诊,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倒没见冲撞皇后娘娘后那般柔弱。”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穿来,曦梦闻声回眸,原是楚明臻身旁的大宫女雪帆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她的二嫂——夏嫣。
雪帆目光在屋内细细扫了一圈,才对着曦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参见三公主。”她侧身引荐道:“殿下,这位是二王妃,快给您二嫂请个安吧。”
夏嫣着一身浅蓝色华贵王妃服饰,衬得她衬得她愈发肌肤胜雪,冰清玉洁,眉眼间带着新妇初成的娇柔,站在那里,宛如一株临水的水仙。
“见过二嫂。”曦梦依着礼数躬身行礼。
夏嫣亦福了福身,疏离地笑着。
曦梦心中一刺,曾几何时,夏嫣与玄澈看起,竟来是如此登对的一对,怪不得坊间传闻玄澈初次见她时,便痴迷于她,扬言非她不娶。
雪帆径直越过她,上前亲昵地将夏嫣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皇后娘娘想着二王爷与二王妃刚成亲,二王爷与你这个妹妹交好,便赶紧让我来带二王妃来见见他这个三妹,顺便调理调理身子。”
“皇后娘娘和二哥抬爱了。”
“二王爷年龄不小了,也该开枝散叶,皇上下了口谕,说是明年这个时候,可就要看着小世子降生了。”
“是,曦梦遵旨。”她垂着眼睫,含笑轻声应道。
今日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青石地上,枯树枝的影子在地面轻轻地摇曳着,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她呆呆地望着地面的树影,心中五味杂陈。
真好,玄澈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在皇室中有了一席之地,得玄凛器重,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听着真是令人艳羡。
她很快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取来诊脉的软垫,又将一块白色绸布搭在夏嫣手上,指尖轻搭上去。
听着夏嫣的脉声,她眉头微皱,心中大惊,怎得会是这般?
脉象虽然平稳,但却明显能感受到夏嫣身子亏空,内里虚浮无力。她身子如此亏,绝非一时造成的,反倒像是长年累月的过度劳累,损耗心神所致。
夏嫣作为夏泓的表妹,出身不凡,怎会把身子亏成这样?
多年在深宫中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她瞬间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她实在是没有胆量将自己所闻全盘托出。
“二嫂身子无大碍,需多进补些滋养食材,好为将来的胎儿积蓄些养分。”也不知皇后是否知道夏嫣的身体状况,她模棱两可地说道,“需要我给殿下配副汤药吗?”
说话间,曦梦敏锐觉察到,这夏嫣如今看起来不似之前那般娴静,眼神虽平静,却能感受到她眼底浓浓审视的目光。
难道是她知道了自己曾经对玄澈的心思?
不......不会的,她没有同任何人讲过,怎会被她知晓?
曦梦咽了口口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砰砰的心跳声,若是她真的知道此事,闹到玄凛和楚明臻那里去,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可怕的风波来。
或者他们二人已经发现异样,今天让雪帆带夏嫣来,根本就是不是什么调理身子,而是一场敲打?
“那快配副药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呢。”雪帆在一旁催促道。
“娘娘恕罪,这滋补汤药调配起来需些功夫,还是莫要让二嫂在这里候着了。”曦梦定了定神,继续道:“不如我将药配好后,差人送到府上去吧。”
“也好。那便多谢三妹了,我便在府中候着便是了。”夏嫣温婉道,转身带着雪帆离去了。
看着它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身形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苏挽意手疾眼快,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殿下这是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了?”苏挽意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天还冷着,她竟出了一层薄汗。
“无妨。”曦梦抹了一把额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姑姑快去院子里忙吧,我得留在这研究研究怎么给二王妃抓药。”
话虽如此,曦梦却无半点心思抓药,看着苏挽意离去的身影,她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坐在软榻上,抱起了寒月。
深宫数十载,寒月似乎成了她最可靠的朋友,只不过上次奏响寒这朋友,还是她从宵柳阁落荒而跑那天。
时过境迁,他们二人已然要各自成婚,往后再难有半分交集。
脑海中浮现出与玄澈的种种相处,仿佛与他相处的日子也十分浅度短,也无甚深交,怎得就会念念不忘?
又想到他与夏嫣成婚那日,她虽昏睡着没参加,却也能想象出那场典礼定然热闹非凡,二人并肩而立,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只不过如今夏嫣站在她先前,倒显得她这种种想法十分可笑,自弹自唱,自吹自擂,竟生出几分对自己的憎恶。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清越的音色在屋内散开。她索性拨动琴弦,断断续续地弹奏起来。
不知弹了多久,抬眼望向窗外时,月亮已悄悄爬上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