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月亮像极了此刻的她,心中缺了一块,只剩一弯弯的一轮,清冷地悬挂在墨色的天幕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她顺手掏出手绢拭泪,指尖却触到榻边一个小小的锦袋。
她对这个小袋子毫无印象,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竟是几块硬邦邦的绿豆桂花糕。
脑袋乱麻麻的,似乎有些梦中模糊的片段在好耐中闪过,却抓不住半分。
她随手将小袋子扔到一边,放下琴跑到被窝里狠狠地哭了一顿。
哭过了,闹过了,这下真的该完全放下了。
毕竟再过些日子,她也要嫁人了。
——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扶光医馆的生意倒是不错,往来问诊的百姓们络绎不绝,曦梦借着诊金雇了几个经验尚可的医者,亲自监督他们熟悉医馆中事物,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许久,确认他们都能妥善应对,才放心离开。
她打算回宫中,毕竟作为公主,总在宫外的小医馆旧居终究不和规矩,万宜自告奋勇地留在在这里帮她看着,倒让她省了不少心。
曦梦掀开马车的帘子,眼看着日渐规整的小医馆,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心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眉眼一扫阴郁,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虽说还没赚得多少钱,刚能负担起几个医者的月钱和日常开销,但这小小的‘扶光’,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将她久久熄灭的光明缓缓扶起,让她更有底气,更有信心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周璇。
——
曦梦刚在殿中坐下不久,一小宫女便匆匆地从殿外赶来,道:“殿下,方才皇后娘娘那边传话,说是今晚设宴,邀您前往,为庆贺公主殿下身体痊愈,医馆顺利建成。”
“还有何人?”曦梦低头标注着乐谱,在泛黄的纸页上勾勒着,手上动作没停。
她手中这份乐谱,是万宜特意寻来送她的礼物,曲名唤作《春回》,乃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孤本,世间仅存这一卷残页,珍贵异常,她十分珍视这乐谱。
近日曦梦不是忙着诊病,就是凭借着自己对乐理的记忆和钻研,一点点补全残缺的部分,倒也过得充实。
“回殿下,只有皇后娘娘和殿下,还有二王爷二王妃。”
“知道了,退下吧。”她淡淡说道,继续手头的工作。
“殿下,皇后娘娘还说,二王妃没见过您抚琴,让您把琴也带上。还有......”
“还有什么?”
“二王妃说您送过去汤药她手下的侍女煎不好,为了不糟蹋汤药,要您每日煎了药,亲自送到府上侍奉她喝药。”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小宫女一溜烟的跑走了,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余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殿下,时辰不早了,要不奴婢服侍您梳洗一番罢。”
霞壹在一旁静静站了许久,见曦梦丝面色波澜不惊,毫无动作,小心翼翼道。
曦梦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搁下了手中的笔,这《春回》本是首轻快,充满生机的曲子,但她如今回到这深宫中,是半点也还原不出来这原谱的意趣,反而不自觉地谱出些悲壮沉郁的调子。
何时才能离开这是非之地呢?
曦梦知现在的确该起身收拾,赴那场躲不掉的宴席。
可身体却沉沉地不想动弹。不知宴席上又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不知夏嫣究竟为何对她如此态度,难道真是因为她知晓了她曾经的心思,可是她从未留下把柄......
不知......不知......
突然被,她狠狠地将手边的毛笔摔了出去,还不解气,又将墨盒一并摔到了地上,这一下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哐当一声巨响,墨盒被砸的粉碎。
她的浑身都被溅上了点点墨汁,看起来好不狼狈。
强撑的平静被彻底撕裂,连带着回宫前那一点点的好心情,都被跑到九霄云外,与她再无干系。
“殿下......”霞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脸色发白,她从未见过曦梦如此失控,作为从月国来的公主,曦梦向来端庄大方,哪怕身陷困境,也始终维持着体面,从未这般失态过。
她用手帕轻轻擦着曦梦脸上流淌的墨汁,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不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