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珀河雪山高入云霄,险峻如刀锋,身在俛珼的铁骑都不敢轻易靠近,唯恐稍不留神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珀河被俛珼奉为圣水,从高山流下,状似从云霄洒落,化为圣水瀑布。因此那座山便被称为珀河雪山。
登上珀河雪山的最高峰,方能看见圣水瀑布的源头,饮纯净的珀河圣水,享万世年华。
珀河雪山被俛珼人视作神山,是民族毅力的骄傲。不少人将登顶视作毕生的追求,却都葬于半路,用魂魄去追逐。
珀河雪山之所以难蹬,不仅是因为高耸入云的高峰、还有接近垂直的料峭,和神出鬼没的雪狼。
这种雪狼比草原上驰骋偷羊吃的狼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的毛发如雪一般,极容易隐藏,就算是白日,太阳正对时路过它,也不容易看清。
它还很聪明,知晓人的行踪,知晓如何将人吓入悬崖。
姜凌云自然知晓,在他脱下脚链后,莫念专门指着那座高山和他说:“你想在哪逛都可,唯独不能靠近那里。”
莫念表情严肃,姜凌云自然放在心中,但表面还是装作无所谓的姿态,他格外嚣张:“公主还怕这个。”
“不是都说,这珀河雪山是俛珼的神山,不该是敬仰供奉的吗?公主殿下怎么还害怕啊。”
莫念将姜凌云推倒在地:“这不叫怕,这叫敬畏。”
“你敬拜许愿都可,就是不能靠近,知否?”莫念指着他道。
姜凌云勾起笑,声音扬长:“遵命。”
莫念警告他,没成想自己先着了道。
姜凌云现下已然顾不得什么,拼命往前奔跑,未曾察觉,背后原本焦急发出呐喊的下人,在看见他离开后,竟稳稳顿在原地。
姜凌云向马厩奔跑,中途路过一骑兵,便喝令他下马。
对方不从,姜凌云直接动武,将那骑兵打了下来。
那小兵被打倒在地,姜凌云驾马扬长而去,只余那小兵卧地呐喊。
.
风刮过姜凌云的皮肤,刺入姜凌云的髓骨。平日潇洒飞扬的伴乐,此刻成了最明显的阻碍。
宽广无边的草原,本是爽朗自在的版图,现下却成了一望无际的荒原。尽收眼底的珀河雪山,此刻也是那么那么遥不可及。
姜凌云握着的缰绳没有一刻是停止收紧的,马儿的马蹄也是没有一刻停止奔跑的。
从上方望去,他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从哪来,要到哪去,都详尽告知。
终是抵达珀河雪山脚下,从下往上看,是瞧不见顶的。
姜凌云一刻不停,从马上下来就立即向着高山前进。
珀河雪山没有人的踪迹,自然也不能知晓该如何走,该从哪走。
没有道路没有方向,他甚至都不问问该去哪找,硬生生往前穿个。
姜凌云迷糊了,一个国家的公主都生死未卜,此时珀河雪山又怎么只会有他一人。
见他如此莽撞,想来这些思量全都被抛之脑后了。
石头冰冷坚硬宽大无比,没有攀附点,脚一踩就滑。
姜凌云强行攀登,果不其然没爬两步就摔了下来。
姜凌云继续尝试,爬了高两米的地方,又摔了下去。
后背撞得生疼,姜凌云咬牙站起,继续向前。
他的手指被擦出了血,指甲也因抓握石块被强行扳开,衣服从上到下每一处是好的。
姜凌云干脆继续往上爬,这次他耐住性子,仔细端详,寻找坚实可靠的抓握点。
一直往上,他抬头看,前方似乎有一处停靠点,可稍供他喘息。
姜凌云继续抬手向前攀爬,有一石块突出,他握住发现动不了,便卸下防备,将身体所有重量交给它。
那石块自然承受不了,连带着姜凌云一起,松动落下了。
此时接近地面高达十米。摔下去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落下残疾。
姜凌云反应迅速,手脚开始抓壁。
可速度太快,根本抓不住。
就在要跌下的时候,手钻进一石缝里。
姜凌云得以停靠,心有余悸,吓得大喘气。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流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胳膊上全都是被撞出来的淤青,已经乌黑一片。
姜凌云头脑中似乎只剩下往上爬这三个字。人还没缓过来,手就已经下意识向前。
突然。
不远处传出呼唤他的声音。
是莫念的声音。
在喊他的名字:“姜瑾。”
姜凌云顿了顿,没有动静,下一秒继续向前。
“姜瑾。”声音又出现了。
姜凌云愣在原地。
“姜瑾,你快下来。”
这下姜凌云转头了,原来不是幻听。
姜凌云僵硬地转头,莫念就在不远处望着他。
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完好无损的。
姜凌云叹了一口气,仅仅只是叹了一口气。
既然没事,姜凌云便向下走。在稳稳踩住地面时,腿不由发软。
靠在墙面上,等待莫念来。
姜凌云低垂着头,眼中带着血痕目视莫念。
莫念来到他面前时,也不远正眼瞧她,只压着声音道:“怎么回事?”
莫念走到他面前,也没发觉有何异样,只在他身上扫视一下,才笑着道:“真没想到。风萧将军演技了得啊。”
姜凌云听见这句话,简直要气笑了。
他咬着牙抬头,这才看清莫念的模样。
姜凌云面无表情:“你耍我?”
莫念愣住,微微张着嘴,有些无措。
“好玩吗?”姜凌云又道。
莫念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不是你,我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