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的异常举动没能瞒过蔺申义,三人坐在车里,姜婉君抽噎复述警察的话,驾驶座上男人面色凝重,表情极度难看。
“我早跟你说了,养孩子不能惯,你看看他现在的鬼样子!光是今年,逃课、打架那班主任都打多少回电话了?!”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赶紧!开车回去接他啊——”
姜婉君神情激动,眼底含泪,拿起手边的包就往他胳膊上砸。
“你快去!”
蔺申义黑着一张脸,“你们下车,我去。”
姜婉君刚要开口,他冷冷道:“大过年的,你让妈怎么想?左领右舍怎么看我们?”
姜婉君张了张嘴,回头,努力放平呼吸。
“蔺姜,你和你爸一起去。”
蔺申义不耐烦,“她去能干什么?”
姜婉君没理他,只顾和后座蔺姜说话。
“姜姜,你去看看你弟弟受伤没,严不严重,接到人立马给我发信息知道吗?”
蔺姜脑子乱糟糟的。
“好。”
她系好安全带,沉下气息保持镇静,从刚才到现在,给蔺尧发信息、打电话通通没有回音。
也不知道目前什么情况。
月色与清雾笼罩在一起,黑夜中的朦胧化作大网,牢牢束缚住天地。
车子很快驶向道路尽头,姜婉君久久站在门前,她心慌得厉害,手不觉捂住心口。
张云夫妇见三人迟迟不进门,出来看见姜婉君呆立在冷风中。
停在门口的车不见踪影。
“大嫂,大哥他们呢?”
蔺申远问。
姜婉君趁人不注意,迅速低头揩了揩眼泪,转身,勉强露出笑容。
“你大哥医院有点急事,今晚必须得去一趟,姜姜担心他就跟着一块儿去了。”
张云唏嘘,“确实,医院一年到头都忙得很,大哥辛苦得很。”
“大嫂,您也别在外面等了,多冷啊,快进来吧——”
姜婉君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胡乱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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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途中,父女之间气氛凝滞,谁也没开口。
姜婉君一连发了许多消息,让她好好照顾蔺尧,尤其不能让他爸动手。
蔺姜一一应是。
蔺申义在这个家中一直以来都扮演着严父角色,对待子女从来没有过心慈手软的时候。
蔺尧小时候吃了数不清的“竹笋炒肉”,更别提现在这种情况。
到了半途,蔺申义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见女孩低头,两手一直在按手机。
“他回你了?”
蔺姜静了两秒,回他,“没有。”
两人匆匆下车,直奔辖区派出所。
除夕的凌晨,屋里冷清安静,没什么人。
告知身份和来意后,值班的警察把他们领到一个地方。
衣服头发乱七八糟的大男孩侧躺在蓝色长椅,身体蜷缩着,两手缩在怀中,眼角嘴边有细细的伤口。
他双眼紧闭,胸前衣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熟了。
蔺姜有些担心,上前一步,身边有人先她过去。
“啪——”
一道刺耳的巴掌声闷雷似地响彻耳际。
蔺姜不可置信抬头。
灯太亮,太空,明明开了暖气,凉意直从脚底迅速涌上心头,麻意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咬,散不去,久久难以言喻。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睫毛小幅度发颤。
脸偏在一旁,很快变得通红。
面前男人还保持着打他的动作,眼神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握拳,好像他是什么他不可饶恕的仇人。
他倔强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手撑着扶手起身,踉跄两步,欲越过他离开。
“你给我站住!”
“你不给我个解释?!你还当我是你爸吗?”
他没回头,冷声:“不当。”
“你——”
蔺申义愤怒转身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蔺尧下意识闭眼。
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急促喝止。
“干嘛呢你们!手给我放下——”
蔺姜抓住机会,连忙上前站在蔺尧面前。
少年看到她,像是委屈终于得到宣泄出口,嘴巴一抿,眼眶微红,“姐。”
蔺姜手轻轻触碰他下巴上的淤青,“你这,怎么回事啊?”
蔺尧“嘶——”一声,扭头躲开她的手,别别扭扭说:“意外。”
蔺姜上下打量他,问:“没事吧,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蔺尧摇摇头。
警察走过来,男人个高体壮,三四十岁,气势如虹,看眼蔺申义和蔺姜,问蔺尧:“他是你爸?”
蔺尧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点头。
蔺申义压下火气,:“这小子到底犯什么事了?”
警察颇为意外,“这小子不算犯事,真要说起来是见义勇为,打架也是为了救人,按照程序才让你们来签字领人的。”
“你们不知道?”
蔺申义满脸惊愕。
蔺姜也愣。
趁着蔺申义和警察了解情况的间隙,蔺尧把蔺姜拉到一旁,偷偷摸摸问:“姐,荀哥怎么样了?”
她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谁?”
“哎呀!”
男生语气有些焦急,“就是荀周,他也去了。”
“本来他不在的,可是对方一个黄毛给他打了个电话就过来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关心我。”
“警察过来的时候,我怕他出事过去找他,可是那边毛都没有,我们就先被带过来了。”
“什么?!”
蔺姜僵住,唇干裂发白,有隐隐刺痛感,按捺住心头几乎控制不住的慌。
她反问:“你手机在身上吗?”
“手机?哦哦。”
他从口袋里翻半天找出来递给她,“不小心关机了。”
蔺姜没接。
“你先给妈妈回个电话,我先走了。”
“啊?别啊姐,我害怕——”
她语速飞快,“你又没做错,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