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颢嗤笑一声:“喜欢到放弃家族联姻,放弃优渥生活?幼稚。”
夏木秋没有接话。他知道程颢说得对,夏河星的私奔确实幼稚又冲动,但他内心深处,竟隐隐有一丝羡慕——羡慕夏河星有任性的资本,有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勇气。
而他,连试都不敢试。
玻璃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信息素是辛辣的木质调,带着攻击性。夏木秋记得这个人。许墨染,许氏集团的继承人,在商业论坛上与程颢有过交锋。
“哎呀,程总怎么在这里躲清静?”许墨染笑着走近,目光扫过程颢,落在夏木秋身上时,笑意深了几分,“这位是夏先生吧?幸会。”
夏木秋点头致意:“许先生。”
许墨染伸出手,夏木秋只好与他握手。Alpha的手掌温热有力,握得有些紧,时间也比社交礼仪需要的稍长一些。
“早就听说夏先生擅长绘画,”许墨染松开手,语气温和,“我母亲也喜欢艺术,家里收藏了不少画作。改天可以请夏先生去鉴赏鉴赏。”
程颢站起身,走到夏木秋身侧:“许总对艺术也有兴趣?难得。”
“人生不能只有生意,总得有些雅趣。”许墨染微笑,“程总不也喜欢古典乐吗?我上周拍下了一张鲁宾斯坦的肖邦夜曲黑胶,品相极好。”
两个Alpha你来我往地寒暄,信息素在空气中隐隐碰撞。夏木秋能感觉到程颢的紧绷,那是一种领地受到威胁时,Alpha本能的反击姿态。
“木秋,”程颢忽然侧过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你不是说想去看看那幅莫奈的复制品吗?它在二楼画廊。”
夏木秋微微一怔。他从未提过什么莫奈,但很快反应过来:“嗯,是的。”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许墨染退开一步,目光却仍落在夏木秋脸上,“夏先生,改日再聊。”
他转身离开,玻璃门轻轻合上。
露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程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才转向夏木秋:“离他远点。”
夏木秋不解:“许先生怎么……”
“他不是什么艺术爱好者。”程颢打断他,语气冷硬,“许家跟程家是竞争对手,他接近你,目的不会单纯。”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伤人。夏木秋抿了抿唇,最终只是点头:“好,我知道了。”
程颢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进去吧,该走了。”
回到主厅,宴会已进入自由交流阶段。程颢带着夏木秋又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位是宋闻觉——程颢的发小,夏木秋在婚礼上见过一面。宋闻觉今天穿了身宝蓝色丝绒西装,信息素是清爽的海洋调,笑起来时眼角微扬,有种玩世不恭的倜傥。
“嫂子!”宋闻觉热情地打招呼,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他毫不在意,凑近些压低声音,“哎,我刚才看见许墨染跟你们说话了?那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
程颢瞥他一眼:“用得着你说。”
“我这不是提醒嫂子嘛。”宋闻觉转向夏木秋,笑容真诚几分,“嫂子以后要是闷了,随时找我。我知道几家特别好的画廊,还有私房菜馆,程颢这家伙肯定没带你去过。”
夏木秋被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回应:“谢谢宋先生。”
“叫闻觉就行。”宋闻觉眨眨眼,“我跟程颢穿开裆裤的时候可就认识了,他那些糗事我可都知道,改天讲给你听。”
程颢拎着他后领把人拉开:“你可以闭嘴吗。”
宋闻觉夸张地叹气,又聊了几句才被人叫走。他离开后,程颢对夏木秋说:“闻觉人心眼不坏,就是话多。”
“我看得出来。”夏木秋轻声说。他能感觉到宋闻觉的善意,那种轻松随意的态度,反而让他没那么紧张。
又待了半小时,程颢示意该离开了。向主人告辞后,两人再次穿过长廊,走向门口。经过一处偏厅时,夏木秋无意中瞥见里面几个年轻Omega聚在一起,正低声说笑。其中一人抬起头,与夏木秋目光相触,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转回头去继续交谈。
夏木秋移开视线,脚步未停。
坐进回程的车里,程颢闭目养神,夏木秋则看向窗外。街灯的光晕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暖黄色的弧线,像是时光流动的轨迹。
“今天表现不错。”程颢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没给程家丢脸。”
夏木秋转过头,看着Alpha在昏暗光线中轮廓分明的侧脸。这句话,大约是程颢式的夸奖了。
“应该的。”他重复了之前的话。
程颢睁开眼,看向他。车内光线很暗,夏木秋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
“以后这种场合还很多,”程颢说,“习惯就好。”
“嗯。”
对话到此结束。程颢重新闭上眼睛,夏木秋继续看向窗外。车驶过跨江大桥时,他看见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斑斓的光影。
回到公寓已近十一点。程颢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松开领带,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些工作,你随便。”
夏木秋点头,看着他关上书房的门。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洒下一圈暖光。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忽然想起露台上程颢搂住他肩膀的那一刻。
那手掌的温度,那信息素的气息,那维护的姿态——即使是演戏,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错觉自己真的被保护着。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肩头。
布料光滑冰凉,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