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颢想反驳,但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他任由宋闻觉架着自己走进电梯,地下车库里,宋闻觉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车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程颢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每一盏路灯,每一个行人,每一辆车的尾灯,都在他过度敏感的视觉里拉出模糊的光轨。
“你那个Omega在家吗?”宋闻觉问。
程颢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应该在。”
“那就好。”宋闻觉说,“让他帮帮你。临时标记也好,信息素安抚也好,总比你硬扛着强。”
程颢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夏木秋的样子。那个安静的Omega,总是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如果他提出需要安抚,夏木秋会答应吗?
按照协议,夏木秋没有这个义务。但按照Omega的天性,面对易感期的Alpha,多少会有些本能反应。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程颢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宋闻觉想扶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我自己上去。”
“你确定?”
“嗯。”
宋闻觉看着他走进楼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电梯上行时,程颢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易感期的症状在封闭空间里变得更加明显,他几乎能闻到之前每一个乘客留下的信息素残留——薄荷味的Omega,烟草味的Beta,甚至还有一丝属于另一个Alpha的、让他本能排斥的辛辣木质调。
十七楼很快到了。
程颢走出电梯,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公寓里一片昏暗,只有客厅角落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夏木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夏木秋抬起头。看到程颢的样子,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站起身。
“你……”夏木秋走近几步,然后停住了。
他闻到了。
浓烈的雪松威士忌信息素,充满了攻击性和不安定感,几乎要实质化地填满整个玄关。那是Alpha易感期特有的气息,原始,野蛮,不受控制。
程颢靠在门板上,看着夏木秋。灯光从Omega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清楚地映出程颢此刻的狼狈。
“易感期。”程颢简短地解释,声音沙哑,“提前了。”
夏木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冷杉混合书卷香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很淡,但在程颢过度敏锐的嗅觉里,清晰得像山林清晨的空气。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相遇,碰撞,然后奇异地开始交融。雪松的冷冽和冷杉的清冽本质上是相近的,但威士忌的辛辣和书卷的温润形成了微妙的反差。程颢感到腺体的灼热感稍微减轻了一些——这是Omega信息素带来的本能安抚,即使没有直接接触,也会产生效果。
“你需要抑制剂吗?”夏木秋问,声音很轻。
“今天注射过两支了。”程颢说,“不能再用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木秋:“抱歉,早上……我态度不好。”
夏木秋摇摇头,似乎没想到他会道歉:“没关系。”
空气沉默了几秒。程颢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本能侵蚀,他想靠近那个散发着冷杉香气的Omega,想用标记来平息腺体的躁动,想——
“你能帮我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程颢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直接问出来,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易感期削弱了他的自制力,那些被理性压抑的需求浮上了水面。
夏木秋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程颢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怎么帮?”夏木秋问。
“临时标记。”程颢说,声音更哑了,“或者……至少让我待在你附近。你的信息素……有安抚作用。”
他说得艰难。承认自己需要Omega的安抚,对程颢而言几乎是屈辱的。但身体的需求压倒了一切,腺体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烫,头痛得快要裂开。
夏木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颢以为他会拒绝。毕竟协议里没有这一条,他们没有这个义务。夏木秋完全可以回自己房间,锁上门,任由他在客厅里自生自灭。
但夏木秋没有。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在离程颢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冷杉书卷香的信息素变得清晰了一些,像秋天清晨走进森林,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木头和落叶的气息。
“临时标记不行。”夏木秋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很坚定,“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着释放信息素安抚你。”
程颢看着他。灯光下,夏木秋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个Omega站在这里,没有因为他的狼狈而惊慌,也没有因为他的请求而得意,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理智上,程颢应该拒绝。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信息素交换的亲密行为。
但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点了点头。
夏木秋又走近了一些,在沙发边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程颢过去。
程颢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太近了,他能清楚地闻到夏木秋身上信息素的每一个细节——冷杉的木质调,书卷的纸墨香,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Omega本身的甜。
夏木秋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更清晰的信息素释放出来,像一张温和的网,缓缓包裹住程颢。
那一瞬间,程颢几乎要呻吟出声。
不是生理上的快感,而是一种……解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第一口水,像高烧不退的人终于感觉到体温下降。腺体的灼热感开始缓解,头痛减轻,过度敏感的五感逐渐恢复正常。
雪松威士忌的信息素还在,但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它开始和冷杉书卷香交融,在空气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程颢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夏木秋就在身边,安静地坐着,释放着安抚性的信息素。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程颢的意识开始模糊。易感期带来的疲惫感涌上来,混合着信息素安抚带来的放松,他几乎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是毯子。
羊毛的质地,带着夏木秋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程颢想说什么,想道谢,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最终只是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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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程颢醒了。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调得很暗。他身上盖着毯子,头痛已经完全消失了,腺体恢复了正常温度,信息素也稳定了下来。
他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腿上。
夏木秋不在客厅。
程颢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门缝下没有光,里面静悄悄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转身走向厨房。
餐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便条。程颢拿起来,借着厨房的夜灯看上面的字。
“如果还难受,冰箱里有冰袋。——夏木秋。”
字迹清秀工整,和他的人一样,安静,温和。
程颢拿起那杯水,是温的,应该是夏木秋在他睡着时准备的。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不适。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毯子还保持着之前的温度,上面残留着冷杉书卷香的信息素,很淡,但足以让他感到平静。
程颢拿起那张便条,又看了一遍。简单的两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任何逾越的表示,就像夏木秋这个人一样,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就是这样的距离,在这样的夜晚,给了他最需要的安抚。
程颢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因为协议而住进他生活的Omega,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很不一样。
他拉起毯子,重新躺回沙发上。冷杉和书卷的淡香萦绕在鼻尖,像秋夜山林里的一场细雨,安静,温柔,无声地浸润着每一寸空气。
程颢闭上眼睛,再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