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颢摇头:“不知道。但许墨染对你父亲的态度,显然不只是对故人之子的好奇。”他看着夏木秋,眼神很沉,“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某种……替代品。”
夏木秋握着速写本的手指收紧了。他也感觉到了,从第一次见面起,许墨染看他的眼神里就有某种奇怪的审视,像在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程颢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夏木秋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菜陆续上来。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夏木秋问起程颢出差的见闻,程颢简单说了些工作上的事,语气平淡,但夏木秋听得很认真。
吃完饭,程颢送夏木秋回家。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时,夏木秋忽然说:“那幅画,我可以去看看吗?”
程颢转头看他。
“挂在你书房的,”夏木秋说,“我想看看。”
程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两人一起上楼。程颢打开门,夏木秋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这是婚后他第二次进入程颢的书房——第一次是新婚夜签协议的时候。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深色的胡桃木,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文件。书桌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而那幅《雨窗》,就挂在书桌正后方的墙上。
夏木秋站在画前,看着自己几个月前的作品。画框是程颢新配的,窄边的哑光黑胡桃木,和他书房的风格很搭。画的位置也很讲究,正对着程颢坐的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忽然理解了程颢说的“每天都能看见”。
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挂着,而是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边,”程颢走到书架旁,打开一个抽屉,“还有你别的画。”
夏木秋走过去,看到了那几幅被他从画展上买下的作品。不是挂在墙上,而是小心地平放在特制的抽屉里,每一幅都隔着防潮纸。
“办公室挂了三幅,”程颢说,“家里留这些。”
夏木秋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手画的那些风景、静物,会被这样珍视。
“程颢,”他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程颢问。
“买这么多画,”夏木秋说,“挂得到处都是。”
程颢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不是为了讨好你,也不是为了履行什么协议义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是真的觉得你画得好。”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艺术评论家,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程颢继续说,“但你的画让我……有感觉。不是那种‘啊,画得真像’的感觉,是那种‘我想再看一眼’的感觉。”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画框的边缘:“这幅《雨窗》,每次抬头看到,都会想起那天晚上。你在客厅画画,我在沙发上看文件。外面下着雨,屋里很安静。”
他转过头,看向夏木秋:“那是我父亲去世以后,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不那么空。”
夏木秋怔怔地看着他。
程颢的眼睛在书房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柔软。Alpha此刻没有戴任何面具,没有冷漠,没有傲娇,只是单纯地、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所以,”程颢说,“不是你的画需要我买。是我需要你的画。”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夏木秋心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程颢……”
程颢收回手,别过脸去:“行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要走,夏木秋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程颢回过头。
夏木秋看着他,Omega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清澈,里面有水光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程颢,看着这个骄傲的、嘴硬的、总是把自己包裹在冷漠外壳里的Alpha。
然后他松开手,轻声说:“谢谢。”
程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眼角。
“别哭。”他说,声音低哑。
“没哭。”夏木秋说。
程颢的拇指在他眼角蹭了蹭,蹭掉那滴还没落下的水光。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下次画展,”程颢说,“我提前空出时间。”
“好。”
“不会迟到。”
“好。”
程颢收回手。他看着夏木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去睡吧。”
夏木秋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程颢还站在那幅画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他的手搭在画框边缘,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夏木秋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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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画廊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宋闻觉推门进来时,孟怀正在整理新到的画册。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孟怀没好气地问。
宋闻觉今天穿得很正式,浅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难得有些局促:“我来……买画。”
孟怀挑眉:“买画?”
“对,买画,”宋闻觉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程颢说你家画廊的画很好,我来看看。”
“程颢?”孟怀狐疑地看着他,“程颢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
“昨晚,”宋闻觉说,“他打电话夸了一通夏木秋的画,顺带说你家画廊的画也不错。”
孟怀无语。他太了解宋闻觉了,什么买画,分明是找借口来接近他。
“要买就自己看,”孟怀指了指展厅,“看完结账。”
宋闻觉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站定。那幅画很小,只有八开大小,画的是雨后的城市街道,湿漉漉的路面上倒映着霓虹灯的光。画面里有几个人影,撑着伞匆匆走过,只有一把伞是收起来的,伞尖滴着水,水珠溅开成一朵朵小小的涟漪。
“这幅,”宋闻觉说,“我要了。”
孟怀走过来,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这画可不大,”孟怀说,“挂家里显小。”
“没关系,”宋闻觉说,“我就喜欢小的。”
孟怀没再说什么,去前台开单子。宋闻觉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孟怀,”他忽然开口,“下周我生日,有个小聚会,你来吗?”
孟怀头也不抬:“不来。”
“为什么?”
“没空。”
“你上周也没空,上上周也没空,”宋闻觉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孟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Beta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宋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图新鲜,但我把话说明白——”
他顿了顿:“我对Alpha没兴趣。”
宋闻觉的脸色变了:“什么叫没兴趣?”
“字面意思,”孟怀说,“不管是好Alpha还是坏Alpha,有钱Alpha还是没钱Alpha,我都没兴趣。我谈过,伤过,不想再试了。”
他把开好的单子推到宋闻觉面前:“画两千三,刷卡还是转账?”
宋闻觉看着那张单子,没有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孟怀以为他会摔门离开。
然后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单子上。
“刷卡。”他说。
孟怀愣了一下,接过卡,完成付款。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闻觉拿起包装好的画,走到门口。他背对着孟怀,忽然开口:“我不是图新鲜。”
孟怀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以前遇到的事,”宋闻觉说,“程颢跟我说过一点。你不相信Alpha,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你可以不用现在相信我,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不是他们?”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孟怀看着他的背影,Alpha的肩膀线条很直,却微微塌着,像在努力支撑什么。
“下周几点?”孟怀问。
宋闻觉猛地转过身。
孟怀没有看他,低头整理着收银台:“生日聚会,几点开始?”
“七点,”宋闻觉说,声音有些发紧,“在君悦酒店。”
“知道了。”孟怀说。
宋闻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吊儿郎当,没有玩世不恭,只是一个单纯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会等你。”他说。
门关上了。孟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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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夏木秋接到程颢的电话。
“明天周末,”程颢说,“有空吗?”
夏木秋正在画一幅新画,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有。”
“带你去个地方,”程颢说,“上午九点出发。”
“好。”
程颢顿了顿,又说:“穿暖和点。”
电话挂断了。夏木秋看着手机屏幕,那串号码渐渐暗下去。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
画板上是那幅未完成的秋景,枫树林,落叶,模糊的人影。
他在画里添了一笔。两个人影并肩站着,看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