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夏木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夏家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寄居在那里的人。没有人在意我去哪里,也没有人会挽留我。”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程家也好,别家也好,反正都是一个人。”
程颢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夏木秋继续说,“这段时间……”
他停顿了很久,像在斟酌措辞。
“你维护我的时候,”他最终说,“你说‘你是我的Omega,只有我能决定你的去留’的时候。你买我的画,认真看我的画,说‘你画里有感觉’的时候。你把我爸爸的画具箱找来,带我去看他,说会帮我查他的事的时候……”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很稳。
“这些时候,”他说,“我都在想,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程颢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夏木秋说,“你问我两年后走不走。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程颢的声音有些哑。
“试试留下来。”夏木秋说,“试试……不一个人。”
程颢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夏木秋放在桌上的手。
夏木秋的手微凉,程颢的手温热。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青瓷酒杯旁边,安静地,坚定地。
“好。”程颢说。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那就一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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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餐厅时,夜已经深了。
程颢喝了酒,叫了代驾。两人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
车厢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从前不一样。没有疏离,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安心。
夏木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的手被程颢握着,没有松开。
代驾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专注地开着车,对后座的一切视而不见。
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程颢付了钱,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映出他们的身影,并肩站着,手还握在一起。夏木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还残留着酒意的薄红,眼睛却很亮。
电梯门开了。程颢拉着夏木秋走出去,在自家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夏木秋。
“木秋。”他叫了一声。
“嗯?”
程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轻轻碰了碰夏木秋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眼角,再滑到下颌。
“今晚,”他说,“可以来主卧睡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夏木秋看着他,Alpha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很深,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好。”夏木秋说。
程颢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没有傲娇,没有掩饰,只是单纯的高兴。
他重新拉起夏木秋的手,指纹解锁,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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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主卧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夏木秋洗漱完毕,穿着自己的睡衣,站在主卧门口。他来过这里几次,都是程颢易感期需要临时标记的时候。那时他把自己当作一个工具,完成任务就离开。
但今晚不一样。
程颢已经躺下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Alpha放下书,往旁边挪了挪。
夏木秋躺上去。床垫微微凹陷,带着程颢体温的热度。
两人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床头灯的光晕柔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层薄纱。
“冷吗?”程颢问。
“不冷。”
沉默了几秒,程颢伸手,把夏木秋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夏木秋顺从地靠过去,头枕在程颢的肩膀上。
程颢的信息素温柔地释放出来,雪松的冷冽里混着威士忌的醇厚,还有一丝……夏木秋说不出的安心。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温暖的气息里。
“木秋。”程颢低声叫他。
“嗯。”
“你信息素很好闻。”
夏木秋的耳根热了起来。他轻声说:“你也是。”
程颢低笑了一声。他的手指穿过夏木秋的发丝,很轻地摩挲着。
“以后,”他说,“易感期都你来,好不好?”
夏木秋把脸埋进他肩窝:“好。”
“画展我每次都到。”
“好。”
“画廊缺钱就告诉我。”
“画廊不缺钱。”
“那缺什么就告诉我。”
“……好。”
程颢的手停在他的发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夜色一样温柔:“两年后,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走……”
夏木秋抬起头看他。
程颢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会努力让你不想走。”
夏木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孤独,恐惧,渴望,还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程颢的手背上。
“那你要努力了。”他说。
程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
“好,”他说,“我努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的雨丝敲在玻璃上,发出轻柔的声响。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这场夜雨来得悄无声息,像某种温柔的馈赠。
夏木秋听着雨声,忽然想起那幅《雨窗》。画里的雨夜,客厅里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现在那幅画挂在程颢的书房里,抬眼就能看见。
而画里的人,此刻并肩躺在床上,离得很近,很近。
“程颢。”夏木秋轻声叫他。
“嗯。”
“下周三,”他说,“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程颢怔了一下。这是他们刚同居时,程颢随口许下的承诺——“以后每周三晚上我尽量回来吃饭”。后来他确实做到了,再忙也会赶回来。但夏木秋从来不会特意问,只是安静地做好饭等他。
这是第一次,夏木秋主动问起。
程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夏木秋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回。”他,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定回。”
夏木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声绵密,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程颢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夏木秋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夏木秋的背。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程颢看着怀里的Omega,他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
程颢想起第一次见夏木秋,在程家会客厅。那个清瘦的Omega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安静地站在夏父身后,被推出来顶替骄纵的弟弟联姻。程颢当时想,又是一个被家族当成筹码的可怜虫。
他没想到,这个可怜虫会在新婚夜冷静地和他谈协议条款,会在他易感期失控时温柔地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会在被他伤害后依然给他机会。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这个人拥在怀里,在雨夜里听他的呼吸声,像拥有了全世界。
程颢低头,在夏木秋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木秋,”他极轻极轻地说,“谢谢你留下来。”
雨声温柔,夜色深沉。
这个城市有许多故事正在发生,也有许多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夜,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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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突如其来的夜雨。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他点开,是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
“林秋声遗物——速写本一本,含许墨染少年画像及题字——已于日前由夏旷予转交夏木秋。”
许墨染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他十五岁,父母刚去世不久,跟着姑姑许清婉去画展。那天下着小雨,展厅里很安静,林秋声站在他的画前,给为数不多的观众讲解。
许墨染是唯一一个认真听完全程的孩子。
林秋声注意到他,蹲下身,轻声问:“你喜欢画画?”
他点头。
林秋声笑了,那笑容像秋天的阳光,温和而干净。他拿起一本速写本,当场画了一幅速写——一个坐在画架前的少年,侧脸专注。
“送给你,”他把画撕下来递给许墨染,“愿画笔常伴。”
许墨染把那幅画珍藏了很多年,后来随着时间流逝,画纸泛黄,搬家时不知去向。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那幅画,也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但命运总是擅长开玩笑。
二十二年后,他在一场商业论坛上,见到了林秋声的儿子。
那双眼睛,太像了。
不是形似,是神似。那种安静中带着坚韧、温和却不软弱的气质,如出一辙。
许墨染知道他接近夏木秋的初衷是什么——报复程家,利用程颢在意的人打击他。计划很完美,执行很顺利,除了一个变量。
他没想到,夏木秋会让他想起那么多。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关于秋天、关于画笔、关于一个温柔笑容的记忆,像被雨水浸润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芽。
许墨染看着窗外,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成无数细小的河流。
“秋声,”他低声说,“如果你还在,会希望我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像许多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落在画展厅的玻璃天窗上,细密而温柔。
许墨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继续查,”他说,“夏木秋在夏家这些年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许墨染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看向窗外的夜雨。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