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夏木秋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侧床单,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程颢应该刚起来不久。
窗外阳光很好,昨夜的雨洗刷过的天空格外澄澈,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夏木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公寓里隐约传来的动静——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响,咖啡机运作的低鸣。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程颢正站在料理台前翻煎蛋。他穿着家居的黑色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
“早。”程颢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煎蛋马上好。”
夏木秋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吐司,果酱,还有一小碟水果。摆盘很用心,和第一次程颢做早餐时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完全不同。
“今天有什么安排?”夏木秋问。
程颢把煎好的蛋装盘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上午没有。下午宋闻觉要来,说想看看你。”
夏木秋怔了一下:“看我?”
“原话是‘看看嫂子’。”程颢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家伙就是闲的。”
夏木秋没说什么。他对宋闻觉的印象还停留在新婚初期的几次匆匆见面——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说话没正形,但看程颢的眼神里有真切的关心。
“他喜欢吃什么?”夏木秋问。
程颢抬眉看他:“你不用特意准备。”
“客人来了总不能空着桌子。”夏木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程颢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不过别准备太复杂的,你随便弄点就行,不用惯着他。”
夏木秋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冰箱里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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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程颢去开门,夏木秋从厨房探出头。来的不止宋闻觉一个人。Alpha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个帆布袋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嫂子好!”宋闻觉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这是我表弟,林屿舟,刚调到这边工作,我带他一起来认认门。”
林屿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嫂子好,打扰了。”
夏木秋点头致意:“进来坐,茶马上好。”
他转身回厨房,把泡好的茶端出来。客厅里,程颢和宋闻觉已经坐在沙发上,林屿舟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正打量着客厅的布置。
“这是嫂子画的?”宋闻觉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彩。那是夏木秋早期的作品,画的是窗台上的绿植,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嗯。”程颢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宋闻觉吹了声口哨:“嫂子可以啊,这水平都快赶上专业画家了。”
“他就是专业的。”程颢纠正。
宋闻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哦——专业的。行,专业的。”
夏木秋把茶放在茶几上,在程颢身边坐下。程颢很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宋闻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宋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夏木秋礼貌地问。
“别叫宋先生,怪生分的,”宋闻觉摆手,“叫我闻觉就行,或者跟程颢一样叫我阿觉。”他顿了顿,笑起来“爱好嘛,喝酒,打牌,泡吧,标准的纨绔子弟套餐。”
林屿舟在旁边小声说:“哥,你也太实诚了。”
“实诚不好吗?”宋闻觉理直气壮,“我又不装。”
程颢嗤了一声:“你是不装,你是懒得装。”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他们拌嘴,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程颢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很克制,很少露出这样放松的一面。宋闻觉来的这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看到了程颢的另一种样子——会怼人,会翻白眼,会一边嫌弃一边给发小倒茶。
“嫂子,”宋闻觉忽然转向他,“程颢在家也这么冷冰冰的吗?”
夏木秋看了程颢一眼,Alpha的表情僵了一瞬。
“还好。”夏木秋说。
“还好?”宋闻觉挑眉,“那就是冷。我跟你说,他从小到大就这样,板着个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初中那会儿全班女生给他写情书,他看都不看直接扔垃圾桶。”
“宋闻觉。”程颢的声音带了警告。
“怎么了?我说的实话。”宋闻觉毫无惧色,“嫂子你是不知道,他那会儿在我们学校多有名。程家少爷,长得帅,成绩好,Alpha信息素还那么强的,全校Omega都想嫁给他。结果呢?人家一封情书不回,一个约会不去,气得那些Omega直跺脚。”
林屿舟在旁边默默喝茶,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愉悦。
夏木秋听着,看向程颢。Alpha的耳根有一丝不自然的热度,但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那现在呢?”夏木秋问。
宋闻觉咧嘴笑了:“现在?现在让人家给收了呗。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程颢拿起一个靠枕朝他扔过去。宋闻觉眼疾手快地接住,笑得更大声了。
夏木秋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遮住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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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闻觉和林屿舟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告辞。临走时,宋闻觉把夏木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嫂子,程颢那个人吧,嘴硬心软。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不会表达。”
夏木秋点点头。
“还有,”宋闻觉顿了顿,“他以前……过得不太好。沈叔叔走得早,程叔叔又是那种性格,他一个人扛了很多年。”
他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看得出来,他不一样了。”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以,”宋闻觉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谢谢你。”
夏木秋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宋闻觉咧嘴笑了,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得,那我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林屿舟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夏木秋一眼,欲言又止。夏木秋注意到他包里露出画册的一角。
“你也画画?”夏木秋问。
林屿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业余的,画着玩。”
“有空可以来画廊坐坐。”夏木秋说,“在金融区那边,叫‘时光画廊’。”
林屿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一定去。”
门关上了。夏木秋转身,看到程颢站在客厅中央,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杯碟。
“宋闻觉跟你说什么了?”程颢头也不抬地问。
“说你坏话。”夏木秋走过去,帮他收拾。
程颢哼了一声:“他就没说过我好话。”
“他说你初中很受欢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说你嘴硬心软。”
程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杯子往厨房端:“少听他胡说。”
夏木秋跟在他身后,看着Alpha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宋闻觉说的那句“他一个人扛了很多年”,想起程颢昨晚在日料店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站在墓园里擦拭沈清墓碑时的侧脸。
这个人,确实不擅长表达。
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话。做早餐时的认真,递咖啡时的自然,介绍他是“专业的”时眼神里的骄傲,还有昨晚躺在他身边时那句低低的“谢谢你留下来”。
夏木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程颢的腰。
程颢僵住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维持着半抬的姿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