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醒痛苦地皱起眉头,可眉头已经承不住脑中的坠胀,又向下压得他眯起双眼。
“我只记得……身体里好像有个开关,被‘啪’地一下打开了。然后我就一阵很猛烈地想吐的感觉,就不记得做了什么了。”
“想吐?”
“嗯,就像灵魂被从这里,”卫醒伸出手指了指后脑勺,“往这里抽出来一样。”他的手移到了脑门,然后往前用力一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丢出去,穿过了金属的舱壁。
沈山越凑近些,眯起眼睛:“你说的那个身体里的开关,在哪里?”
卫醒想了想:“唔,好像在脑袋里。”
下一秒,椅背往后骤然一倒,他整个人仰躺下来,待回过神,四肢已经被医疗床用于固定患者的金属圈锢了起来。
沈山越从壁柜里拿出一个电熨斗一样的东西,冷调的顶光从她身后投下阴影,活像漫画里的变态反派。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给我上刑啊啊嗷嗷啊——”卫醒看着那直冲着他脸贴过来的“熨斗”,猛烈挣扎起来。
“嘀嘀——”
“电熨斗”冰凉的金属面贴过他的脸颊,向上移动,不断发出嘀嘀的规律轻响。
沈山越像个拎着花壶的园丁,绕着卫醒的脑袋上下左右扫了一圈,见没动静,又去扫他的身体。
卫醒像刀俎上的鱼肉,被那冷冰冰的金属蹭得浑身发麻,又一动不敢动。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园丁一声长叹,放下了她的花壶。沈山越冷冷地宣判道:“初步判定你体内没有植入芯片,也没有金属部件。”
靠,原来是个金属探测仪,吓死他了。
“我都说过我不是赛博格了!你还不信!”卫醒对她随便搜身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这倒还不能下定论,”沈山越抱臂坐下:“现在最尖端的生物技术已经可以做到让赛博格体内的纳米机器人避免一切金属探测仪的检测了。除非把你拆了——”
“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叫。”沈山越用赤弦的刀柄抵着他的脸颊肉,卫醒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立刻不叫了。
“又没真的拆你。”她嫌弃地说。
“你要是敢强拆民男,我师父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找你算账的。”卫醒眼中水汽蒙蒙,圆眼睛又愤怒又委屈地盯着沈山越。
“你师父影儿都跑没了,”沈山越用刀柄拍了拍卫醒的脸蛋,使坏地一个一个字咬道:“……他早就不要你了。”
“你胡说!师父怎么可能不要我!”
卫醒被激得龇牙咧嘴,却也害怕古今长真的不要他了,心里一委屈,那两滴泪竟圆溜溜从眼眶滚了出来。
那他可就得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落在这个无恶不作的女恶霸手里了!
“……就算是我做的,我刚刚也是救了你诶!”他红着眼睛,脸皱成一团,声音哑哑的,憋泪憋得嘴唇都红了。
“哎呀,怎么掉金豆豆了,”颜铄不知道何时推开门进来的,“你心里不痛快干嘛吓人家小孩子!”
颜铄单手抽出两张餐巾纸给卫醒擤鼻涕擦眼泪,卫醒眼泪掉得更凶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沈山越背过身子。
“还有你,你个男宝妈,奶妈当上瘾了是不是?小孩子?他特爹的都十六岁了!”
“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不正是流眼泪的年纪么?别听她的,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我十六岁在军校躲厕所墙角哭的时候可没人给我擦眼泪。”沈山越站在一旁抱臂冷冷地说。
颜铄站起身,扔掉手中的纸团:“不能因为你在不用坚强的年纪被迫坚强,就剥夺别人正常脆弱的权利吧?”
沈山越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反驳她:“……你也看到了他有多强,反正我是干不掉直升机。这么强的人,事后在这里梨花带雨,你看了不膈应么?”
“都说了我真的不记得!”卫醒带着鼻音大嚷,似乎仗着有颜铄撑腰,底气足了许多。
“这是第几次不记得了?上次半夜变成那样,你说不记得;问你以前发过癫痫没有,你不记得,现在凭空干掉了直升机,你也不记得。你没别的台词了么?”
“半夜变成哪样?”颜铄一下抓住了重点:“这个故事我好像没听过?嗯?”
“这是重点吗!”
颜铄一脸“嗯怎么不算呢”,靠在墙上对沈山越眉飞色舞。
……算了。
沈山越从头开始讲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讲到刷牙之后卫醒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突然被卫醒打断。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镜子!”
“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发病之前,是回想到了刷牙的时候,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看向沈山越,声音轻轻地,微不可闻地打着颤:“……你说得没错,在镜子碎掉之前,我确实看到了……另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