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生命监测数值跳动着，像冷笑，更像假笑。

成狸躺在床上，双眼圆瞪，盯着儿子，瞠目结舌的样子，嘴唇翕动两下，却吐不出一个字。

仇狸摘下成狸的腕表，用他的瞳孔解了锁。

真方便啊，最顶尖的人给的最顶尖的精神毒素。能让他的父亲在余生中一直这么慈爱地睁大双眼，一直慈爱地缄默不语。

不能说话、无法行动却还会喘气、活着就能为家族吸金的父亲，真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了。

仇狸盯着成狸目眦尽裂的双眼，竟从中幻想出一丝未曾拥有过的父爱。

“老爹，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你，对吗？”他打开腕表的设置界面，覆盖了成狸的权限。

“说句实话，当年我从实验室逃出来的事，你明明知道。你当时就应该杀了我的，”他俯下身，贴在成狸的耳边：“可你怎么没有呢？”

成狸当然无法回答他。仇狸冷哼一声，点进了一个联系人的通讯界面。

那边很快接通了，好像早就在等这个电话了。

“恭喜二少爷，”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不，如今该叫家主了。”

“多亏您出手相助。以后您还叫我老二就行。”

“那东西怎么样？成老板一切还好么？”

“很好用，”仇狸看了一眼床上的成狸：“老爹好着呢，只是恐怕今后都只能卧床静养了。”

“你蛰伏多年，等来这个时机，也不算空耗这些年的布局。应得的。”

“您说笑了，本来也到该出手的时候了。恰好有外人造访，我就瞅准时机动手了。”

“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对方是个渊壑的怪猎，掀不出什么浪头。但是……”仇狸神情一绷，像被蝎子咬了眉尾：“……有件事情，我得和您父亲通话。”

“我父亲他现在不在渊壑，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事关重大，我必须亲口和他确认，”仇狸顿了顿，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您跟他说，我手上有关于‘原点沙漏’的线索。”

对方听完这句话也怔了片刻：“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他。”

“有劳鄢小姐了。”

鄢幼昀恢复了惯常的恬静声线：“仇家主客气了。对了，成老板手上的黑市情报网……”

“掌握那个还需要些时间，我一旦拿到密钥，立刻同步给您。”仇狸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那管神经毒素是鄢家橄榄枝之外附加的诚意，如今轮到他交还这诚意的利息了。

“欸，我就随口一提，家主刚坐上这位置，诸事杂沓，先把家中事情处理好，这些都不着急。咱们的合作来日方长。”

“多谢鄢小姐体谅。”

接下来免不了几句闲聊。仇狸不爱和贵女聊天，总有一种被对方屈尊对待的意思。他是泥里滚出来的，酸雾里爬出来的。渊壑的光景，就是哪天真做了北亚陆上的头把交椅，也是叫他听着牙酸的。

“有空来渊壑做客。”鄢幼昀只怕早听出他不擅此道。

“对了，你方才说，造访你们的那个渊壑怪猎，叫什么名字？”她在闲谈的尾巴提了一嘴，像是在询问服务员某道甜品的调味。

“是我父亲的旧识，”仇狸回忆了一下：“……好像叫Tequi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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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说，他那天晚上突然变了一个人，身材和脸都变了？”颜铄的下颌往下坠，嘴巴被拉成一个梯形。

“更贴切的说法是，人还是他，但很有可能是他很多年后的样子，”沈山越回忆起那张细看之下仍与少年面孔几分相似的脸：“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没那么老吧！”卫醒争辩：“我觉得也就轻熟，medium cooked!”

“More than medium well [1]，我打赌。”沈山越不服实习厨师下的结论。

“你俩别放洋屁了，这是重点吗？！”颜铄蹙眉：“有没有可能是那天晚上你们俩同时出现幻觉了？那个姜弋疏给你们吃什么了？晚饭里放迷幻剂了？”

一提到晚饭沈山越又开始反胃了：“不可能。那晚饭我都没吃几口。”

“晚饭！”卫醒突然惊呼。

颜铄和沈山越看向他。

卫醒像是从大雾中看到标的，他双眼望向沈山越：“……那天晚上，我吃了畸变体的肉。”

沈山越瞳仁一收，接上他眼中的电波，顿时被麻到了。

“……不，”她太阳穴发紧，喃喃自语般：“不是畸变体——是晶体。你吃了带那种晶体的肉。”

颜铄下半脸的梯形拉的更大了：“……那玩意儿，能吃？”

“我真的只是馋了，”卫醒扁扁嘴，可怜巴巴的：“主要是吃完之后我也没蹿——”

沈山越骤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那天说，你在田中去下城那天晚上，也吃了这种晶体？你师父也吃了？”

神情活像在夜色中嗅到血味的猫科动物。

卫醒被弄得一愣：“……对、对啊。”

“那天晚上，你没有出现任何特殊情况？”

“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