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沈山越回想起来，卫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是说，即使他确实变成了那样，也会失去记忆。

她突然意识到一片她之前未曾注意的空白——所有人都把注意点放在案发现场和时间，也就是第二天中午。之前在下城区警局，她也不曾细问卫醒前一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田中造访的那天晚上，歇业之后你去干了什么？”沈山越松开了卫醒的手腕。

“我看过那天晚上的监控，古今长是九点出头离开的，你是九点四十几离开的，走的时候关上了店门。这之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你回餐馆，期间你去了哪儿，怎么去的？”

“当天晚上田中走后，我和师父一起吃了那些剩菜，师父先走了，之后我打烊清扫完就回我和师父的住处了啊，走回去的，第二天上午醒来之后又走回餐馆上班。”

“这些我之前都核对过监控，他没说谎。”颜铄说。

“你师父，当晚具体是什么时候和你说他要出远门、去上城区的？”沈山越问。

“就，吃饭的时候说的啊。”

沈山越眉心一拧：“在你们吃了那些长着不明晶体的食物之后？”

“别说得那么恶心行不行！师父说那晶体不碍事之后，我保险起见，还是都用热水烫了一遍，吃的时候又在汤锅里涮了一遍，晶体早就没有了。”

“所以确实是在你们吃那些晶体的时候。”沈山越又问：“但他为什么突然在吃饭的时候和你说要出远门？”

眼前的猫科动物似乎有些神经过敏。卫醒觉得沈山越的问题十分无厘头。

“你平时难道不会跟你家长在吃饭的时候闲聊吗？”他问。

“首先，我一个人住；其次，我没有那种东西。”

沈山越指的是“家长”。

“好吧，”卫醒摊手，“看来这里的孤儿不止我一个。”

颜铄对他甩了个眼刀，意思是不想死就闭嘴。

卫醒被扎得乖乖封嘴。

“你师父吃了那些晶体，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没有啊，我师父好着呢，我看他走的时候健步如飞的，”卫醒回想起来：“哦，对了，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回到家之后还看师父给我发了消息，说空气质量预报当天夜里上升气流强，污染指数很高，让我把门窗都关紧了再睡觉。”

门窗关紧。

沈山越的神经末梢珊瑚般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千头万绪即将被串联起来的预兆，像海中伺猎已久的鲨鱼，在顺着血味追踪很久后终于看见了金枪鱼尾的伤口。

“你师父平时晚上给你发过这种信息吗？”

“平时不在家里睡的时候，他也会交代我记得锁门。我师父一直防盗意识比较强。下城区的治安，你也知道的嘛。”

“但那天，他还叫你锁了窗子，”沈山越没有被带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师父在下城的公寓在13层。”

没有贼会爬到离底层和顶层都有一段距离的中间层作案。

沈山越看了一眼颜铄，颜铄心领神会，几秒之后调出了渊壑下城区空气污染指数表。

“当天夜间21点到次日凌晨3点，下城区空气质量指数为79，空气质量良，上升气流弱，”颜铄拉出折线投屏：“是下城区近一个月以来空气质量最好的一个夜晚。”

沈山越歪头睇着卫醒。

卫醒看着折线图磕磕巴巴：“我……可是我师父当天晚上真的是这么交代我的！这种事情上我也没必要自己再打开天气预报去查证啊！”

颜铄叹了口气。

卫醒恍然大悟：“你们是说，说谎的是我师父？”

他转瞬又困惑起来：“可他为什么要在污染指数这种事情上骗我？想让我关紧门窗，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他想给你一个不能开窗的理由。”沈山越抱着臂。

“你的证词中写，第二天餐馆歇业，可你同往常一样早早就醒了，觉得没事干，所以回餐馆打扫卫生，对么？”

卫醒点点头，没想到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几乎记得一字不差。

沈山越放松了神情，叹了口气，一笔带过似地问：“你这个年纪，精力这么旺盛，又不上学，每天上午不上班的时候都干嘛？”

卫醒见她唠起家常，被连环拷问的紧绷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能干什么？打打游戏，在跑步机上跑跑步，发发呆，到了中城早市开市的点，就去买中午和晚上要用的食材。很无聊的。”

沈山越眼珠转了转：“中城早市八点开市，那挺早的了。你平时早上一般几点起床？”

“我跟我师父住，他老人家作息很健康，我也早睡早起。唔……我平时一般七点之前肯定起了。”

“咔哒”。机关扣紧的声音。

卫醒看到沈山越圆幼如猫眼石的瞳孔几乎是瞬间竖了起来，瞳仁一亮，像是有人蓦然从内点动两截引线。

是潜伏的猫科看到猎物踏进包围圈时，特有的兴奋神色。

“可那天你明明十一点钟才去茑食。而且，那天歇业，你不用采买食材。”

沈山越靠近卫醒，影子落下来，近得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淡香。

她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字切进他的局促中。

“在那之前的三个多小时，你呆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