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黄一山在,安得倒不用操心如何避人耳目的问题。黄鼠狼循着气息走走停停,一路走进重症监护区的某个病房。
“不是说有很多血吗?还以为会在手术室呢。”安得喃喃着推门而入,只见病房内的光被调成了便于入睡的暗黄色,病床上的红发青年呼吸绵长,似乎只是在熟睡。
他先在门边停了会儿,没感知到青年身上有任何阴冷煞气,又对着病床结印几番,也无反应。这才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可越近他就越觉不对。苏临身上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甚至连挂水也无。这样的人,放在重症监护室干嘛?
黄一山也在打量他,片刻后忽道:“看他的脖子。”
安得一愣,弯腰凑近才看出,青年的脖颈间有细细一圈红丝,说是勒痕也不像,若不细看,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他不由想要触碰那红痕,可方有动作,黄一山又道:“有人往这边来了!”
安得退出病房,只见走廊上几位医生簇拥着一个女人往这边走,女人瞧着三十上下,短发西装套裙,外披黑大衣,一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装束,只是眼中带着些愁绪。
“这位想必是他家人,我去和她说说话。”安得低声道,黄一山解除障眼法,安得在走廊转角处站了会儿,等医生离开了,才慢慢迈出来。
忽有一位陌生青年直直朝她走来,女人抬眼,似也有些讶异:“你是?”
“女士您好,我是一位专门处理玄学事件的风水师,这是我的名片。”安得庆幸出门时随便披的外套口袋里有名片,此刻忙掏出一张递给她,“请问屋里那位先生是您的什么人?他身上有些古怪,希望您能同意我调查此事。”
女人视线在他手里提着的输液架上扫了下,满脸警惕。安得轻咳一声,自知自己现在的形象和高人相去甚远,可事出突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谁知女人接过他名片看了下,神情却陡然一舒:“六如斋?我知道这地方。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纪氏中蛊一案,是不是就是您经手的?”
“是的,就是我。”安得忙点头认功。
女人正色起来。她自称苏燃,是苏临的亲姐姐,长叹一声道:“不瞒您说,小临这次的情况确实很怪。方找到他时,他浑身是血,把我们吓坏了,可刚才一检查,又发现那血不是他的,似乎是某种动物的血。”
“小临的各项检查指标都正常,可我们怎么也叫不醒他。医生说让他先睡一晚再观察情况,但这事太古怪了,我有点怕……”苏燃顿了顿,“照您看,小临究竟是怎么了?”
安得:“目前还无法确定,希望您给我一些时间。”
“既是安大师,我自然是放心的。”苏燃手指捏了捏鼻梁,神情疲惫,“这孩子,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他,非要跑去搞什么灵异直播,我先前就觉得他迟早会闯出祸事,只是不料来得这么快!”
安得心中一动:“你们的父母亲呢?”
“我们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母亲把我们姐弟俩养大。半年前她去世了。”苏燃看了眼手表,眉心微蹙,“不巧,我今早有个重要客户要接待,还得去公司,没法多留。大师若是有什么发现,直接打我电话吧。”
她将私人名片递给安得,又去病房内看了下弟弟,而后匆匆离开了,果真是很忙。
安得一直到挂完水才离开。走出医院时天光已大亮,他活动了下胳膊,勉力振奋精神:“走吧,出发去那鬼宅。”
黄一山看着他眼下青黑:“你不休息下再去?”
安得摇头:“我觉得这事不简单。还是尽早去看看比较好。”他回想那张藏在树影后的脸。那个高度,不像是能随便藏人的,更何况还接近得如此迅速,只有猴子才能做到吧?
“那究竟是什么?”
黄一山:“我哪知道,你得问擅长信息搜集的妖怪。”
安得被他提醒了。那不就是影魔吗!
不,人家已经有名字了。安得连忙将玄光唤出来,把事情一说,玄光细声道:“大人说的这状况,我似乎听其他影魔说起过……脖生红线,我想想……”
它边说边踱步,安得也跟着它踱步,黄一山被晃得眼花,索性闭眼不看。
可越是着急,越想不起来。玄光有些焦急,安得忙让他慢慢来,又在手机上叫了车:“先过去吧。路上想也不迟。”
吊客楼是个独栋的小别墅,依靠山林,环境清幽,原主人估计还有些隐居田园的爱好,房子周遭没有什么大路或者标志性建筑,安得只能将目的地定位在附近一个水库边。
司机很快来接人,因那地方偏僻,又看安得与黄一山两人都是小年轻,好奇问他们去那做什么。
安得:“凶宅探险。您知道那附近的‘吊客楼’吗?”
司机沉默了下:“……那地方邪门得很,你们还是少去为妙。”
安得看他似乎知道什么,便故意露出不屑神色:“不就是有夜半鬼哭的传闻吗,能邪门到哪去?我们不仅要去探险,还要在屋里做招灵仪式呢。”
司机这次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像是也惊奇竟有如此爱作死之人,犹豫片刻道:“我也是听一起跑车的兄弟提过几句,说那边从前有个郊区别墅群的开发项目,后来资金断了,留下许多烂尾房。前些年常有流浪汉去房子里住,可后来他们陆陆续续就都失踪了。”
他说到此处笑笑:“当然,我那兄弟也是不知从哪听的流言。但无风不起浪,我觉得那地方说不定真有什么东西!”
安得:“流浪汉不见,可能只是离开本市了。若真是人口失踪,警察能不管吗?”
司机像是觉得他此话天真,摇摇头:“有些人,是不被当人看的。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安得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司机见这两人没有回转的意思,也只得将人送到目的地,随即一溜烟开远了,好像再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倒大霉似的。
安得领头,又跟着导航在山野间走了会儿,一座独栋的二层洋房出现在眼前,窗口黑洞洞的,像是眼睛在注视他们。
黄一山打量着洋房直皱眉:“屋里死过好几个人,而且死时怨气很重,将这片地方的磁场都污染了。那小孩即便没遇上什么事,在这住一晚,也会阴气缠身,倒霉上好一阵子。”
安得直奔昨夜苏临出事的二层,只见屋中地上遍布凌乱的干涸血迹与脚印,不难看出不久前的混乱。他在室内转了圈,没发现更多线索,目光落在窗外树上。
忽然,窗沿边一点暗红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他上前捻起那暗红的絮状物,手指搓了搓,一闻,肉腥气。
是碎肉。安得脸色微变,支使黄一山:“你去树上看看。”
黄一山嘟嘟囔囔着一跃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不多时钻出来,在附近几棵树上都探查一遍,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树叶上有很多血,看着像是什么东西受伤了,在树林间乱窜。”
可他也看过视频,那张脸接近得很快,且近乎匀速。比起在树木间跳跃,更像是……
在飞。
玄光这时忽道:“我想起来了,是飞头!”
安得一愣:“什么?”
玄光激动地蹦跳了下:“飞头是南洋降术的一种。据说中此降的人脖子上会有一圈红痕,每到夜里,头便脱离身体,带着肚肠飞去别处吸血。”它冷静下来分析,“您先前说这人被找到时身上有很多血,血不是他的,我猜应是别的飞头出来吸兽血时恰好碰见了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将血弄在了他身上。”
中了飞头降的人脖颈有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