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的头,今晚会脱离身体?”
玄光点头:“恐怕是的。”
安得想象了下那画面,只觉悚然。苏临毫无疑问有一颗美丽的头颅,但如果这颗头颅拖着肚肠在天上飞,那就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了。
且飞头不会自己感染他人,苏临会中招,只能说明降术师昨夜也在这附近。
“可是……不太对啊。”玄光小声道,“飞头拖着肚肠,最是怕这等林木密集的环境,不留神就被挂住了。他怎会在树林里飞?”
这小小的困惑没能引起安得注意,他又看黄一山:“你能找出那降术师的方位吗?”
黄一山:“你当我是狗啊?这都过去一夜了,而且那些降术师干这等阴私之事,定会想法子遮掩行迹,这是说找到就能找到吗?”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不擅追踪的!
安得却不由想到,狐狸不是犬科吗?
他心中有了主意:“那你便先回医院看着苏临。若他的头今晚真要离体去吸血,得有个厉害人物在旁边阻止才行。以你的妖力,想必不成问题。”
一番话吹捧得不动声色,黄一山很受用,只是对安得的能力不太放心:“你自己能行?”
安得思及黄鼠狼和狐妖似有不对付,便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我还找了周旸帮忙呢,帮手一会儿就来,没问题的。”
黄一山这才走了。等到他的身影彻底瞧不见,安得悄悄将容堇唤出来。
不必他说,狐狸早已知晓事情始末。他鼻子皱了皱,便当先引路:“这边。”
安得与玄光迅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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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爬满不知名草藤的清水楼矗立荒草间,脚下道路被野蔓覆盖,四处可见陈年垃圾。
安得心知这恐怕就是之前司机说的那片烂尾楼。看那阴冷潮湿的模样,除了流浪汉也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在里面住。
容堇在废楼间穿行,虽因杂草灌木的阻碍速度较慢,但他的目标很明确。不多时,安得发现地上的野草有明显的被踩踏痕迹,灌木也被有意清理砍伐过,便知晓附近有旁人居住。
这时,容堇头顶雪白大耳朵微微一动,轻声提醒安得:“有人来了。”
安得立刻捏了个隐踪诀,狐妖又加了层妖力屏障,一行人慢慢退至楼房阴影间,注视荒草路。
片刻后,一个男人大踏步走来,带起草叶拂动的悉索声响。寒冬腊月,他身上只穿了件破破烂烂的盘襟长袍,从衣服破开的大洞间能看见他皮肤上爬满了紫红烂疮,不知是冻疮还是别的什么病症,周身都没什么好肉。但那张脸却十分白净,细眉细眼,可称清俊。
如此落魄,可他似乎很高兴,薄唇勾起,嘴中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直直朝着一堵石墙走。
这也是个流浪汉吗?看装束很像,但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质,所以安得没动。
男人停在石墙前,四下看了看无人,手一扫,那墙面上竟凭空显出一扇门来。
原来那也是一座屋子。
“障眼法。”容堇立刻道,“我们跟上。”
有得力帮手在旁,安得很放松。他悄悄跟在男人身后进了房,立在门边不动声色将屋内状况扫视一圈。
但他什么也没瞧见,除了地上有一条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毯子充作床铺,屋中可说家徒四壁,连张凳子都没有。
“是他吗?”安得道。虽奇怪了些,但这人实在不像降术师。
既是炼制飞头降这种邪门东西,怎么也该有些工具材料吧?可这里实在太干净了。
男人在毛毯边转了圈,眼中精光闪烁,像只即将突破樊笼的困兽,带着难言的兴奋。
忽地,他提步朝左边侧屋走去。屋中传来欣喜的轻细声音:“哥哥,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小弟终于彻底修成了,今夜便是证道之时,我能行至今日,多亏了哥哥的帮助啊!”
过了数息,另一个低沉些的嗓音回他,语带笑意:“恭贺小弟。你能修成神功,哥哥也为你高兴。”
轻细声音停了下,迟疑道:“我先功成,哥哥不会怪罪我吧?”
对方回应:“我们兄弟本为一体,不分彼此,我怎会怪你?”
得了肯定,男人似乎终于安心,高兴地出了那间屋,也不再乱转了,而是一头倒在破毯上,不多时便鼾声如雷。
这怪人,大白天来这座被施了障眼法的破楼,就为了和自己哥哥说句话,然后在屋里睡觉?
匪夷所思地与容堇对望一眼,安得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进小屋观察情况。
“别去。”容堇拦住他,皱了下眉,“感觉不对。”
“你掩护我,我得去看看那屋里是什么人。”安得道,“说不定是关键人物呢?”
容堇被说服了,但仍是嘱咐他:“小心些,看一下就是了,快去快回。”
安得绕过熟睡的男人,踩着猫步迈进侧屋。
可屋中并没有旁人。
安得松了口气,随即生出满腹疑虑。
这么短的时间内,那“哥哥”能跑哪去,难不成从窗户走了?
他看了圈,发现靠墙角立着个木桌,一根桌脚断了截,下面以砖头垫着。
桌上摆着口阔肚黑坛子,有些像安得家腌酸菜的罐子,只是坛口要宽很多,坛盖下还压着红布。
安得朝外看了眼,男人还在睡,他上前抱起黑坛,小心打开坛盖,掀起红布。
一颗面容狰狞的人头猝不及防撞入眼帘,青白面上爬满尸斑,虽因气候寒冷还未生出蛆虫,但腐臭的味道已极浓郁。
安得遭受生化武器攻击,差点一口吐出来,忙将坛盖扣回去,情急下没控制住力道,坛盖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外面地上的男人瞬间坐起,森然目光直射侧屋。但他语调仍是轻的,口中缓缓道:“哥哥?”